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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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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计划逃跑的韦林儿此刻坐在马车里,车停在回春楼门口,外头掌柜的、老鸨还有几个头牌姑娘站一排,跟许道宴话别。
“不知来年,许老板可还带着尊夫人大驾光临,到时候一定准备好上等酒水。”
“再说吧,不过此番真是有劳各位,多谢。”
许道宴掀开帘子的时候,车里那人正撅着嘴巴,阴阳怪气地学自己说话,学得太过投入,没注意自个儿那副丑样被看了去。
“喝!”,抬眼见到许道宴,韦林儿吓了一跳,随即凶神恶煞地翘起一条腿,霸占了身边的空位,瞪着许道宴,“看什么看?”,接着抖腿,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真同街口混混一个模样。
许道宴叹气,心说,这小子打小养在太白山,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一身痞气?
“拿着,”,许道宴把暖呼呼地手炉塞进“小混混”手里,正是长安城里买的那个。
韦林儿接过手炉,捧在手心,心里乐滋滋的,但是仍没忘记给对方一个白眼,霸占着空位的腿也不让,脚尖还故意前后晃悠。
真是活讨债鬼,许道宴心说,掰开那条小细腿坐下,放在自个儿大腿上。
“哼,”,韦林儿抽回腿,一面嚷着别碰我,一面哼哧哼哧地扭身背对着许道宴。
心说,若是早上没起晚的话,这会儿早跑了,还用被你要挟?
哦,说起要挟,许道宴是这么要挟韦林儿的,揪着对方的耳朵,沉声道,“再赶跑,打断你的小狗腿信不信?”
哼,还“小狗腿”,韦林儿靠着车壁,尽可能地离车里另一个人远些,等你睡着了我就跑,才不跟你罗里吧嗦的。
“你应当知道,教里的商行、酒家,同许家商铺少说两百,那其中我的眼线不下千人,除非你走山路,否则……”,许道宴笑着拍拍韦林儿的腿,“你这小狗腿儿……”
“啪”,韦林儿一巴掌拍开许道宴的手,气得咬牙切齿。
马车“哒哒哒哒”地往东边去,除去官道上行人交谈声,车夫的吆喝声,还有鸟鸣声,韦林儿耳边一片安宁,有些无聊。
于是他解开临行时,自做主张收拾的行李,取出一块绿豆饼吃,这是回春楼里伙计送的,说是赔罪。
“饿了?”,许道宴问。
“不饿!不要跟我说话!”,韦林儿低着头,还在包袱里翻东西。
许道宴见他掏出一本做工粗糙的书,鬼鬼祟祟地缩在角落里看,“在看什么东西?”
看什么还要跟你说?韦林儿翻着前天无聊自制的《回春四十九式》,没有理会许道宴。
“书”里全是男女叠坐或是叠睡在一起的图,韦林儿不觉得血脉喷张,只是专心研究思索,怎么摆能跟这画上一样。
于是他一边看一边伸手比划着。
起初许道宴还以为这小子在看武学秘籍,心情颇为欣慰,待到对方一个不注意,瞄了一眼——
“你还我!”,韦林儿扑倒许道宴身上挠,无奈三两下就被对方擒住,“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凭什么拿走?”
“凭什么?就凭我是教主,你在我那白吃白喝七八年,我还不能管你了?再说,我还是你相……”
“啊……”,说到“相公”二字,韦林儿突然疯病上身似的,在许道宴怀里拼命挣扎,嘴里嚷着骂着,好一会儿才停歇。
“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待会我们就找个客栈。”,许道宴笑嘻嘻地说。
这时候韦林儿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只够翻个白眼。
于是两人保持这姿势,直到天黑,中间韦林儿趴在许道宴怀里睡了个午觉,睡醒之后又吃了许道宴一身的点心末。
反正是怎么恶心人怎么来。
无奈,许道宴脾气好得出奇,一路过来,连个白眼都没翻。
“这儿是哪?”,趁着许道宴订房的时间,韦林儿拦住店小二问。
“益州边界啊。”
“那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我的意思是,你看,这是来时的方向,算算,我们这是去扬州呢还是去……哎,别走啊……”
有病,店小二摇摇头,提着水壶上茶。
韦林儿撇撇嘴,心说,这都看不出来,肯定不是个出类拔萃的店小二。
“走了,我们这是去长安,这都看不出来,”,许道宴拉着韦林儿上二楼,走几步突然想起来什么,低头笑说,“也对,否则你就不会大老远的,跑来益州行乞了,也真是奇闻啊。”
“耶耶耶耶……”,韦林儿冲着幸灾乐祸的人做鬼脸,翻了个白眼。可是心里那个恨呀,原以为软柿子好捏的家伙,居然如此有心机!如此手腕高超!眼瞧着他就要一统江湖,向朝廷发动攻击了!但是被他蒙骗的人,还以为这人是盟友!可真愁人啊,江湖与朝廷的未来,命途多舛啊!
看来还得自己忍辱负重啊!
韦林儿阴森森地想,不禁冷笑出声。
果然不该让他看那么多武侠书,看着那小子一幅贼样,许道宴如是想,脑子里如此天马行空,可爱,倒也让人操心。
“等等,我们去长安?”,胡思乱想够了的韦林儿这才反应过来,心说,这人哪有这么傻,自投罗网,一定有诈!一定!
许道宴叹口气,专心给韦林儿布菜,“是,我们去长安,到了那里啊,你把我,押到尚书大人跟前,跟他说,‘爹,你儿婿密谋造反呢。’,知道吧?”
“啊~”,韦林儿嚼着菜,细想许道宴的话,“你会这么乖让我押着去?而且,我现在没有证据,我爹会……呸!谁是我爹儿婿呢!”,他赏对面笑嘻嘻的人一个大大的白眼。
“索性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不如让他老人家跟你说,你爹的话,总该信了吧?”。
“什么话?”
“比如不是利用你造反,比如我是真心想娶你……”
“我才不信!”,韦林儿拍桌子,“你就是利用我!”
许道宴抿嘴,什么话都不想说了,言语在这个时候是多麽苍白无力,于是他专注于给韦林儿布菜。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韦林儿又开始喋喋不休,似乎不说些什么都对不住他这一天的奔波。
“我以前是多替你操心啊,怕你被人发现娶了个男媳妇,让人嘲笑;怕自个儿行为举止不合规矩,又让人说三道四;还怕你家财产给人骗了,你说说,我这么善良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骗我呢?嗯?你良心上过的去吗?”,他用胳膊肘捣捣身后的许道宴,“虽然我平时对你凶了点,那是因为我关心……”
“难道不是因为看我不顺眼?嗯?”,许道宴笑着捏捏韦林儿的脸颊,对方没有乱动,因为被许道宴箍在怀里,“想感化我?小脑袋瓜想得太天真了,就你这见识,还敢一个人到处跑?”
“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许道宴继续问。
韦林儿又做招牌式鬼脸,这一天来许道宴已经看得够多了。
“就不告诉你。”,这小子这么说,随即跟死过去一样,躺许道宴怀里,一动不动。
可是等许道宴将要合眼的时候,这小子又絮絮叨叨起来,“既然你是教主,为什么不趁我在太白山的时候就把我给绑了呢?这里面疑点很多啊,而且作为教主,你为什么总不呆在教里呢?既然你想利用我,为什么用教主身份接近我?而且还被我认出来了,这个当然是因为我聪明了,嘿嘿嘿……你也是蠢,面具上就不应该露眼睛出来,”,说到这里,韦林儿舒服地躺平,或许是觉得自己认出许道宴这件事太不容易,感概地长出一口,自我奖励似的,被子里的双手捧在胸口,眯起眼睛笑。
“光是从眼睛就认出来了?”,许道宴伸手理韦林儿额上的乱发,接着将手轻覆在对方脸颊上。
不知韦林儿是没将发怒的神经扯紧还是怎的,这会儿竟双目发光,笑着对许道宴解释,不仅眼睛,体型也一样,声音也像,即使隔了面具,而且自己一早就觉得对方会找过来。
哈哈大笑好一会儿,韦林儿猛地想起来自己在冲谁乐呵,“唰”地挂上怒气冲冲的表情,瞪着许道宴,脸上的红晕还没消散,眼眶里还挤着笑出来的眼泪,鼻息尚且急促。
真是使出吃奶的力气跟我赌气啊……许道宴拍拍韦林儿的脑袋,将人面朝着自己搂紧,“好了,不说了,睡觉。”
“不许拍我脑袋!不许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被窝里韦林儿狠狠踹了许道宴一脚,无奈场地太小,施展不开,就跟小姑娘向老爷们调情似的。
“哎,是是是……”,许道宴将手掌覆到韦林儿肩胛骨跟腰窝上,不再动弹。
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往韦林儿体内奔涌,因心里焦躁不宁而不知所措的小子又发起火来,噼里啪啦地,再一次前前后后骂了许道宴一通。
还是跟以前一样,无论自己怎么骂,那人就是不发火。
才见过几次面呐,说什么真心的,鬼才信!临睡前,韦林儿撅撅嘴巴,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