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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下马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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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暮遥山距离京城绝不止五千里远,但一路上好吃好喝又有一摞的书聊以打发时间,倒也不会太过叫人无趣。
偶尔那个叫燕秋溯的男子也会在马车外给她讲些山上听不到的奇闻异事,更是让七归大开眼界。
通过几天的交谈,七归也知道了燕秋溯今年不过二十,却已是官拜左相,官职仅次于权倾朝野的右相,也是清鸿国三才之一。
车队安安稳稳地行了十几日,总算到了京城。本可以更早到些的,但燕秋溯怕七归受到颠簸身体不适,特意让车队放慢了速度。
车过了城门却忽然停了下来,燕秋溯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天师是要休整些时日再面圣还是要即刻就入宫?”
七归将已经读烂的书卷放到了一边,抑制住内心澎湃的兴奋后危坐正襟地回道:“还是即刻入宫吧。”
外面的燕秋溯没再说什么,一跃上马后又一挥手,车队便又浩浩荡荡地前行,向皇宫处驶去。
七归在马车中一扫前几日的安静斯文,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一会儿摩挲着放在身边的书卷,一会儿摆弄摆弄头发,一会儿却又扫了扫衣上的灰尘,唯恐自己衣着不整。
但事实证明她确实多虑了,在进宫后燕秋溯又安排人手为七归重新梳妆打扮还换了一套看起来较为正式的衣服。当然,由于有阿花在的缘故,换衣服时七归将所有婢女都打发了出去,自行更换。
一刻钟后,七归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有些惊愣——原本清秀的眉目中似乎多了一股正气与英气,而曾经清新淡雅之气被雍容华贵之感取代,但书卷气却不减反而更加浓烈。矛盾却也不矛盾。
很快,七归掩住了着惊愣之情,淡然地朝外走去,走向了恭候在外的燕秋溯。
燕秋溯仍是那副处变不惊的笑意深深,一点惊艳之色也未表露。七归心绪复杂,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位城府略深的左相有些危险。
七归秉着副淡然之样随着燕秋溯向大殿上走去,却偷偷在背后对着燕秋溯微微撇了撇嘴。
步于宫中,七归心中只有震撼。虽说她听说过皇宫的奢华,但如今身临其境还是不禁在心底暗暗乍舌。在她看来,那装潢华丽的车队已是奢靡,但那哪里能及这皇宫的千万分之一。
正感叹着,面前带路的燕秋溯已然停下了脚步,对着殿前的公公说了几句,那公公便急急地向大殿内而去。
随后,便传出了公公尖锐的喊声:“宣——天师,左相觐见——”
七归松开了紧握成拳的双手,她的手心早已被汗湿了,甚至手指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却没有紧张与对富丽堂皇高大威严的恐惧,七归天师的自信已经深深地融入了她的骨髓之中,就算山崩地坏,也可若泰山般安然不动。
燕秋溯微微偏头看向七归,给她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后迈开步伐向前走去,七归轻吁了一口气,紧步跟上,与燕秋溯并列向前,步伐拿捏的刚刚好,既不在他之前,也不稍稍落后。
七归望着端坐明堂之上的天子以及簇拥在殿下的群臣,忽然升起了一种不明的情绪。自信?怜悯?疑惑?兴奋?无从考究。
此时燕秋溯早已拜了下去:“臣燕秋溯参见皇上。”
七归却还未动。只因七归的先祖曾与皇族签订过协议,其中一条便是见圣可免三叩九拜,只需行常礼。
她自然很享受于她可享受的特权,于是只是微微屈膝道:“七归参见皇上。”
群臣间似乎有人倒吸了口凉气,就连明堂上的天子也微微躁动了一下。七归觉得这番情形绝对不全是因为她没有叩拜。
果不其然,她听见炸开了锅的群臣间有这般对话:
“这七归竟是女子?”
“嗬,没想到,天师一族不会是没落了吧?”
“这倒不可以乱讲!没听说百年前有人说上一任天师模样奇丑,结果随后就被抄家流放了吗?”
“有这事儿?”
“别说你没听说过。”
……
“这,是女子,这要如何封官?”
“说不定……圣上一高兴就……”
“后宫?”
“还是别议论了,这事让天师听到了终究不好。”
……
七归站在偌大的大殿中央,却将四处传来的窃窃私语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屈辱,若非师父常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早就动用满腹经纶来辩驳那些孤陋寡闻顽固不化无知且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大臣们了。谁规定七归不能是女子?七归是女子又怎么会没落?谁又能说女子不如男?哼,岂有此理。
七归忽然又欢喜起燕秋溯的处变不惊,至少,他看自己的时候没有那讨人厌的吃惊与轻蔑。至少,不论是否是发自内心,好歹给了她尊重。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不知道是在沉思着什么还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仍是放任群臣议论,坐视不管。
“皇上,天师远道而来,臣以为应先让天师休整休整,好以全力为我清鸿谋福。”
七归听见群臣中竟会有就场的声音传来,不禁往那声源处看去。
只见说话者面容还算俊朗,眸光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刃,脊背挺直似青松不折,应是武将出身。
这时,天子才缓缓地开了口:“皇兄说得极是。燕爱卿先送天师到观星阁休息,今晚寡人便办晚宴为天师接风洗尘。”
原来是毅亲王。
当今天子就一位皇兄,传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令敌国闻风丧胆的威赫将军,但奈何功高震主,早让其给夺了兵权,如今仅一闲散王爷。好在由于余威仍在,边疆小国依旧不敢妄动。
想到这,七归不由得多看了毅亲王几眼。不过三十而立之际,那么成名之时也才十八上下而已,果真现在都是英雄出少年了吗?她倒是忘了自己现在也不过才十七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