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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百年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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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归名唤七归,七归的师父也叫七归,七归的师祖还叫七归。
这似乎是一个无言的规定,以某种奇特的形式延续下去。
七归的师父说,七归的师祖与皇族秘密签订了一张协议,每百年,必有一位七归天师出世,平大乱,定江山。
七归天师一族,向来是单传,当然也有例外,每将近百年之期,天师便会收两个徒弟,一个下山平乱,一个留在山中,继续收徒将七归天师一族延续下去。然后,周而复始。
当七归知道了这个规则时,她就知道她撞上这个百年之期了——她有个蠢萌蠢萌的师兄。好吧,这样说师兄真的是太过分了,其实她的师兄一点都不蠢,就是有点面瘫。这做师妹的也很苦恼,虽然不至于是座冰山,但冰山还能消暑呢。
七归回想起当初师父将她与师兄唤来时的情景。
“小七,阿归,过来。”那日师父像往常一样淡漠地笑着向她与师兄招了招手,眼神却稍稍有些飘忽,似乎有激动,还有可惜。
其实原本师父为了辨别她和师兄,是准备叫师兄大七,叫她小七的,但是由于师兄强烈抗议说这个名字太土,师父这才叫师兄阿归的——其实这在七归看来没什么两样。她想,若不是师祖规定七归天师只能叫七归的话,师兄才不会忍受着有人叫着和他一样的名字。
敏锐如他们,那天她与师兄都嗅出了不同于以往的气息,空灵的竹林一时间变得肃穆了起来,甚至有那么一丝——压抑。
师兄眼尖地看见了师父面前摆着的卦象,却依旧面无表情地问道:“百年之期到了?”
那一刻,七归是真的佩服师兄的淡定。
师父淡漠的眼神中似乎夹杂了些许什么七归没见过的东西,缓缓地点了点头,“卦象上看,这次要出山的,是小七。”
她没有师兄那么好的定力,已是惊得瞪大了眼睛,刚想说什么,师父已笑着开口了:“为师知道小七想说你舍不得师父,舍不得师兄,舍不得小竹屋,舍不得阿花,舍不得山后的温泉,舍不得屋后栽的木棉。”
阿花是她三年前在山后温泉旁捡到的受伤的花蟒。
她正想说师父你怎么猜得这么准,师父已敛了笑意,严厉地说道:“七归,但这是七归天师的使命,护得天下安宁。”师父不再叫她小七,而是叫了这个沉甸甸的名字。
叫了这么多年的“小七”,她都快忘了,她是一名天师,她叫“七归”,肩负重任的七归天师。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而且,从小被灌输的以天下安宁为己任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深深地扎根在了她的心底,不容许她的犹豫。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带着恳切的神色问道:“师父,那徒儿能否将阿花带走?”
师父刚想回绝,但看她一脸恳切又格外坚定的神色,终是不忍,叹气道:“也罢,你们也是有缘,莫让人发现了去便是。”
她听后面色一喜,随即又看向了依旧面不改色地师兄,得寸进尺道:“那徒儿能否把师兄也一并带上?徒儿保证不让人发现了去。”
师父:“……”
师兄:“……”
最终她仍旧未能把师兄带走,但好歹她终于难得地看见了师兄不再是那番面瘫的样子——那一脸又好笑又无奈的样子。
七归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绵延不绝的路。
似乎走了好长一段路,清晨那无孔不入的湿冷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洒在身上的舒暖,山中正午的阳光并不燥热,如同师兄昙花一现的笑,温和正好。
七归眯着眼睛俯视着山下华丽奢张的车队,它们静静地卧于山下,像是在恭候一位重要的客人。
暮遥山的第七道结界已在她身后,从此,她将要远离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可能此生再也见不到唤着她“小七”的师父师兄,背着七归天师这个光芒四射的名号,去肩负一个未知的责任。或许是被师兄那副淡然所影响的吧,她发现自己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平静,没有过多的对过去的伤怀,没有过多的对未知的恐慌,只是用师父那淡漠的眼神,去看着那陌生的远方。那传说中的雍容华贵。
七归将不过半臂长的阿花藏进了宽大的袖袍中,阿花安静地盘在她的左手臂上,就如初见时那般乖巧。
七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气度向山下走去。
不知缘何,就在七归真正走出了暮遥山的地界时,忽然身后群兽俱惊,满林骚动。
也就在此时,那车队前一个为首的年轻官员忽然弯腰道:“恭迎天师出山。”那人之后排列整齐的众人顿时也整齐划一地说道:“恭迎天师出山——”
七归没有说话,只是镇定地任由那个为首的官员将她迎上了最前面最华贵的马车,她忽然明白了,与师兄嬉闹谈天学习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
她忽然又升起了一种浓烈地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与好奇。
于是,她在那个官员将要将马车帘子放下离开时,叫住了那人。
她忽然很想听见一个不一样的名字,来证明世间不止只有“七归”这个名字。山上待久了,突然下了山,似乎一切都变得不适应了起来。
七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答:“燕秋溯。似曾相识燕归来的燕,春去秋来的秋,溯源深深的溯。”
似乎——山下的世界,一样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