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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贰拾贰.夜客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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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窗外枯树“哗哗”地舞着,一下一下在窗纸上剪出道道飘忽狰狞的阴影,刮过的风格外干燥,像是门外的枯枝,粗糙地仿佛能将人脸划开一道深深地口子。
血腥味?七归的鼻子皱了皱。
这几日因为情况特殊七归一向浅眠,这么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七归顿时清醒了过来。她刚想出声呵斥,却秉着静观其变的想法没有出声。再定睛一看,是了,窗纸上这么大的一块阴影绝对不会是树枝的。
是谁?她心中暗暗一惊。
她咽下到口的询问,悄然起身,蹑手蹑脚地往窗那儿走去,又小心地不让自己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到了窗前,她却是顿了脚步,一手缓缓扶在窗户上,猛地拉开了窗,也不细看,就连忙举起另一手往那人脖颈处劈去。只听那人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七归惊了一下,探出窗外见附近没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窗外晕倒的那人拖进了屋中,随即闭紧门窗,这才有心思细细打量着那人。
她还怕这人或许会使诈装晕,始终小心翼翼地,决定若是那人一有异动便再劈一个手刀下去。
那人似乎真的晕了过去,一动不动任七归摆布。
七归才一打量,便惊奇地“咦”了一声。
只见那人肤色白皙,头发有如黑玉般在微光中闪着淡淡的光泽,却又似乎是黑色的上品锦缎,显得温润柔顺,惊艳无比。鬓若刀裁,长眉若柳,鼻梁高挺,胭脂色的嘴唇轻抿着,似有许多话藏于心中,想说却不说。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即使是现在满身血色,也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清透微凉。
当初仅仅是惊鸿一瞥,现下观之,七归心中竟有着些许惊艳。
是了,这人便是几天前探查民情时碰见的卜耶国质子。
只是如何会伤的这么重?难道是那些四处流窜的灾民?
七归暗叹了一口气,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是莫名地回想到了那双有若幽谭般深褐色的眸子,深深的悲凉中透着窒息之感,竟让她生出了几丝同情来。
只是,这搞不好是个麻烦。
她不会医术,只能简单地帮他包扎一下,从带来的包袱中取些止血的药给他止止血。至于治伤,她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好不容易折腾完,把他身上大大小小莫名其妙的伤口都包扎好了,七归这才开始想着要怎么解决这个大麻烦。
思来想去,七归还是决定去找咏安商量一下,把他送回去。只是七归刚起身,便被抓住了脚踝。
“别走……”
七归吓了跳一回头,便对上了那质子微带迷离的深褐色眼睛。许是因为刚醒,这次他的眼睛并没有那种令人一边心惊一边心疼的寒凉,反而带着点慵懒的意味,似乎是刚睡醒的猫儿。
不要用这样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我!七归暗自腹诽,连忙别开了眼睛,她真的是对这种眼神完全没有抵抗力。
“你……”质子想开口说话,只是声音异常沙哑低沉,甚至有些费力,他便闭了口,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七归无奈地挑了挑眉,道:“你先躺着,我去找人。”
少年似乎有些慌了,紧紧抓住了七归的裙摆,“不要。”
七归嘴角抽了抽,“不然你要我怎么办?不找人难道还要我把你藏起来养着你?”
少年略显寒凉的眼睛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恼意和羞赧,手上动作却不松。
等等,扯着她的裙摆?
七归忽然反应过来,她一直把人放在地上。她讪讪地笑了一声,终是先费力地要将人搀到床上。
好不容易让少年躺定,少年却是依旧扯着七归的袖口,不让七归离去。
“公子这是何意?”七归也有些恼了。
少年凉凉地看着七归,许久才回答:“我不要回去。”
七归翻了个白眼,问:“为什么?”
少年似乎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胭脂色的嘴唇渐渐淡了下去,脸色也更苍白了一分:“你们是衔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子女,又怎么会懂得。”懂得那种身不由己的悲哀,懂得那种处处收人辱骂欺凌的痛苦。
七归又是抽了抽嘴角:“衔着金钥匙?我两岁被师父抱上山,甚至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四岁被逼着学武,三伏天在日头地下扎马步。五岁师父授学,学不完本日课程不给饭吃。你说我衔着金钥匙出生?”
少年抿着嘴,没有接话。
七归无奈地叹了口气,循循善诱道:“你若不回去,不说会连累许多人,就你这般孤身在外,难免不会再被流民所伤。”
少年嘟囔道:“才非流民所伤。区区流民如何伤我。”
“不是流民所伤?那是谁?”七归惊讶地问,心中却想看来事态并不简单,她更不能留着他了。
少年似乎觉得失言,便又抿着嘴,深邃犀利的星眸闪烁了一下,不愿再开口。
七归不想再同他纠缠,刚要离去,却忽然听见屋顶上似乎有什么声音,七归惊了一下,抬头望去,并未看到什么异样,只是她可不相信刚刚只是错觉。她皱眉转过了头,却发现对面桌上的包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