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平天下》贞下起元

22、贰拾壹.沐长烟

　　七归笑着要往那里去了。

　　却在刚要离开之时，看见一人独自往这里过来。看衣着，不是下人。七归正揣测走过的那人是谁，却见那人并非是要到池塘赏花观鱼，反倒像是往她这里走来。

　　七归趁人还略远，暗自打量着那人——衣料应是贵重的布料但已经略显旧了，青色的裙幔，鹅黄的短褂，挽着发髻，未插珠钗，娉娉婷婷。

　　难不成这个就是李夫人了，看那人走来的方向，确实是从李夫人的院落走来的。七归想着，不知觉中嘴角便挑起了一缕玩味的笑意。

　　本来她还想着假装迷路问路从而试探，没想到看中的鱼儿便很配合地自己上来咬了钩。

　　没一会儿，那人便走到了七归面前，轻盈地福了福身子：“妾身方氏见过钦差大人。”

　　“李夫人不必多礼。”七归虚扶应道。

　　方氏抿嘴一笑，又福了福身子：“妾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人可否同意。”

　　“哦？”七归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方氏垂首回答：“民女闺名叫方茴兰。”

　　此话一出，七归便明白了方氏的用意。这是在表明立场，也是在背水一战。方茴兰想与李太守划清关系。不过她这么说的前提也是因为七归同为女子，若钦差并非女子，她直接把闺名说出，同样不妥，甚至可能适得其反，被指为为人轻浮。

　　七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有些赞赏方茴兰斩断退路的勇气与果断，笑道：“本官见你也是面善，那么就唤你一声茴兰了。”

　　方茴兰见有戏，喜色都上了眉梢，道：“得大人看重是民女的荣幸。大人心系天下百姓、惩戒奸凶之名早已远扬四方，民女更是佩服不已。”

　　七归并没有被这高帽子引得飘飘然，仍然淡然地回答：“茴兰廖赞了。只是今日午后艳阳高照，不注意恐会中暑，并非赏鱼的好时节，茴兰可得注意身体。”

　　方茴兰点了点头，道：“多谢大人关心。民女只是见大人在此，难抑心中仰慕之情。不瞒大人，自从家父去了后，民女便很少有闲心思可以赏花观鱼了。”说罢，已是红了眼眶。

　　七归叹气道：“令尊之事，本官略有耳闻。”

　　方茴兰看出了七归眼中的善意，忽然咬了咬唇，似乎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试探道：“大人认为若是对贪赃枉法之人应如何？”

　　七归答道：“公私分明，尽力攘除，绝不使有漏网之鱼。”

　　“那冤案呢？”

　　七归再答：“察辨真相，还其清白，莫要使得忠奸不分。”

　　方茴兰听后一喜，忽然跪下道：“请大人为家父平反！”

　　七归并不讶异与方茴兰的举动，却仍然连忙将其拉了起来：“茴兰慢慢讲述，莫要着急。”

　　方茴兰刚刚还只是红了眼眶，现下早就掩面泪流：“民女方茴兰，要告延北太守李向茬贪赃枉法，滥用职权，草菅人命，谋害岳丈，不忠不义不肖！”

　　七归见方茴兰果真是要为方家平反而对付李太守，心下舒了一口气，却又皱眉道：“这些是需要证据的。”

　　方茴兰不时抽咽，却压低声音道：“民女偷了李府账本，以及书信若干。并且有证明当初李向茬谋害家父的证人。”

　　七归见方茴兰准备充分，心中石头终于落定，道：“甚好。”

　　只是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夫人，夫人！你在哪里？”

　　却见方茴兰脸色一变，七归也知道应该是不可信之人，随即向方茴兰点了点头，道：“本官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至于账本、书信等物，也会悄悄让人寻你送来。”

　　方茴兰脸色着急地也点了点头，匆忙擦干脸上泪痕，再抬眼，已经没有七归的踪影了。正惊疑着，那唤人的奴才已经走到了方茴兰面前，趾高气扬地说：“夫人，老爷交代了，最近几日你最好老实呆在房中，免得中暑了，落个香消玉损。”

　　这尖锐可怖的威胁让方茴兰的脸色骤然一遍：“若是出来走走看看鱼也不可了？”

　　那奴才嘲笑道：“你还想看鱼？以为自己什么身份？快回去。”

　　方茴兰刚想发怒，却想到这般羞辱不需再忍多久，便只是气得绞紧了手中帕子，往房中走回去。小不忍则乱大谋。

　　七归其实并没有走远，仅仅是在隐蔽处看着方茴兰如何应对，见方茴兰并没有做出过火的举动而露马脚，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是个可心的。回头让航白去看着她就好。”航白是那夜去打探陈姨娘院落的护卫，也是七归从京都带来的护卫，隶属染星宫，为人还算忠诚，虽不知道会不会是哪边奸细，但用着也比用其他人放心。

　　那奴才之前并么有看见七归，所以七归也不担心事情会有大的突变，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些准备好。

　　七归潇洒地转身离去，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眼那湖。湖边已经没有人了，但烟雾渺渺，似乎多了种别样的感觉。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