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覆春园染》贞下起元

2、贰

　　二．
　　“皇上驾崩了——”一声尖锐的喊声冲破云霄，随后便是悲鸣的钟声，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水中，激起千层浪花，安静地皇宫顿时沸腾了起来。
　　覆月手猛地一抖，手中的酒杯又一次摔向了地面，这次它没有之前的好运，随着一声脆响，白瓷杯顿时化成一地碎片，如同漫天白亮的星辰。
　　覆月这才反应了过来，发疯了一般想要冲出去，一打开门，明晃晃的光顿时闪过，两柄刀就这么突兀地横着，毫不让步，
　　她知道，这皇宫早已易主。
　　“亚王吩咐，您不准踏出簌影宫半步。”侍卫冰冷的话语传来，陪着萧冷的刀光，让人一阵胆寒。
　　终于，连表面的和谐礼让也撕破了吗。
　　“皇姐吩咐？”覆月忽然大笑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悲愤，她母皇的最后一面，她终究还是没有见到。
　　“光盛一十一年，帝崩，未立新帝，国无储君，仅遗二女，皇二女终日笙歌不问世事不理朝政，荒淫无度，自帝病以来，从不探望，不忠不孝，天下谴责，而皇长女亚王勤于朝政，聪慧仁爱，群臣拥之上位，遂改年号为欣荣。”
　　——《栖月国史·光盛》
　　覆月被封为球王，封地枯秋，三日后前往封地，并赐兵部尚书之子苏染为球王正夫。
　　覆月冷笑地看着手中的“圣旨”，是她皇姐的亲笔。
　　球王，球者，为囚罢了。而枯秋城在北荒地区，处边疆，北有蛮寇，东有流民暴乱，土地贫瘠寸草难生，一直被做为流放之地。都将她封到那儿去了，居然还要苏染跟来监督她，真是太看得起她了。覆月哂笑。
　　其实，亚王早早封王，而覆月做为嫡二女却迟迟没有封王仍然住在皇宫的意义显然可见。庶长女，嫡二女，自古立帝一般是立嫡立长立贤，先考虑嫡女，再考虑长女，如此一观，覆月才是顺序中最合理的皇位继承人。更何况先皇迟迟不给覆月封王，让她一直居住在皇宫，用意更是不言而喻。她知道，她皇姐也知道。于是，在立储之前，先皇就病倒了，到最后连诏书都没能写。
　　但是覆月并没有打着和她皇姐鱼死网破的念头，一切，尚还可以徐徐图之。
　　覆月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向苏暗问道：“你是兵部尚书苏湃敛的长子？为何没听说过？”
　　苏暗低着头，回答：“属下一生下来就被看面相的道士说克姐妹兄弟，母亲……便将属下寄到了远方表奶奶家养，她无儿无孙，倒挺疼属下。”
　　覆月手一顿，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苏暗的情境——当时覆月上山拜访谋士道星老夫人，在林中迷了路，却见苏暗一人背着比他还高还大捆的木柴，跌了一跤，又爬了起来，不管不顾身上已是满身泥灰，那坚忍的眼神，观者动容。那时他的远方表奶奶早已驾鹤西去了。于是她心弦一动，向苏暗伸出了手，“小公子，跟本皇女走，保你一生安宁，成为人上之人。”
　　覆月微勾唇角，不动声色地将一个空酒杯收入了袖中，“那你与你母亲可相认了？”
　　“相认是相认了，但……属下不想回去。”
　　“那你便跟着本皇女……咳，本王吧。”覆月笑意深深。这一次她皇姐将苏染放在她身边还真是走错了棋，苏染现在是她皇姐的棋子，但以后呢？更何况有苏暗这一层关系——是得找机会让他俩相认了。而且兵部尚书是出名的护子，她定舍不得苏染去北荒枯秋受苦，所以，她还回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