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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   酒吧内,光影微醺。
      一边沙发座上坐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华人及洋人,于我多面生,只一个认识的金棕发,鼻子特别高挺的英国人Fred.Hughes。
      Fred和陈立人有合作,几日前我们才打过照面。
      但在此之前,我早早知道他。
      他是赵宽宜在NYU读MBA的校友,两人当时便认识。他毕业后吃银行饭,在世界各地转调,现在到了香港分部任大中华区执行长。
      赵宽宜以前提过他几次,我很有印象,因业务接触便有联想。当然,他不知我和赵宽宜是旧关系。
      而原来,赵宽宜跟他一直有往来。
      此刻,Fred见到我来,神情免不了意外,我上前和他握了下手。
      「Hughes先生。」
      「程先生。」Fred字正腔圆,瞧了眼赵宽宜又看我:「你们也认识?」
      赵宽宜只答:「原来你们也认识。」
      Fred一笑。
      「我和程先生公司有业务往来,前几日才见过。」
      「这样巧。」
      答腔的是林珞苇,她笑睇了眼赵宽宜。
      我未及看清赵宽宜神情,Fred已一把揽住我肩头,「Kuan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来,我为你介绍。」
      我笑,随他和座上几人一一致意。
      除了Fred,原来几人和赵宽宜都是NYU校友及同学,包含林珞苇。
      听他们讲述,我才晓得,他们这些人近年都在中华两岸进行事业,每几个月都会约到一个城市聚聚。
      赵宽宜在NYU的期间,我正在加州史丹佛。那时他另租公寓独住,所以我好几次假期去找他,只听他提,那些同学或校友的一面都未曾见。
      这会儿的聚会气氛,和去王子洋那一挂的不大同样,他们饮红酒,是正经的品滋味,话题多文雅,比如讲生活,不论政事,若说几句生意经,好似要被笑粗俗。
      而王子洋组织的局上,酒不停如饮水,点上一支雪茄,谈财政论价格,评人事物,语多讥诮。
      用一句歌词形容,即是我们之间两个世界。倘若王子洋在这里,必要感到败兴归家。
      这时想到了王子洋,我便记起来王子迎。
      陈立人把她交给了我,我却将之撇下,回头不知如何解释。我感到头痛,隐隐去瞧席间一侧。
      从坐下到现在,赵宽宜总是在听,只偶尔搭几句。他身边的林珞苇倒是侃侃而谈,间中从未冷落过谁。
      她时时注意谈论的内容,谁稍有迟疑,旋即转开话题,只教人心头温和自在,感到无比熨贴。
      坐在这里的都有些来头,林珞苇亦是良好出身,方才听一人讲,她在台北市府秘书处做事。
      我心中叹,莫怪处处周到。
      其实,林珞苇早早显现了独特,只不过我未去注意。
      她必然记得,这是我们第二次打照面。

      坐到半途,我的手机响了。
      我看一眼来电人物,抱歉离席。去到外头才接起,即听陈立人连发讯问,我如实以告。
      陈立人听到赵宽宜名字,哎哎两声,倒没说什么了。他讲,会和他女友将王子迎送返家去。
      我无比感谢,真心实意的。
      好容易挂了电话,我进去,却见赵宽宜不知何时坐去吧台前。Fred也在,但站着,一手扶在他坐得椅子的椅背,微倾身,和他在说悄悄话。
      我站着未动。
      Fred忽地直起身,好似悻悻的一摊手,掉头回到沙发那头。
      我想了想,走向吧台。
      「嗨。」
      赵宽宜正喝口酒,闻声看来一眼,倒是示意我坐。
      我当然乐意,坐到他旁边。
      「怎么一个坐到这里喝酒?」
      「想喝点不一样的。」赵宽宜答,朝酒保招手:「给他来杯一样的。」
      我微怔,便笑:「你请我?」
      「嗯。」
      一杯ciroc很快送来面前,我端起但未喝,只是瞧一眼赵宽宜。我问:「上次在电影院碰见的,就是那林小姐吧?」
      赵宽宜饮着酒,平淡道:「你不是记得?还要问。」
      我笑,「就想确定一下。」
      赵宽宜未答腔。
      我把酒喝了一口,喉头热辣,着实藏不住话:「那次在急诊,来接你去机场的人也是她吧。」
      赵宽宜睇来,瞧得我心中突地发虚,但他没否认。
      「你看见她了?」
      我笑,「我其实只瞧出影子,可感觉上是她。」想了想,便补一句:「林小姐很不错啊。」
      赵宽宜不语,片刻说:「她是不错。」
      我看他似有聊的意思,打蛇随棍上:「你是要把女伴换成她了?」
      赵宽宜一直不缺女伴,从前是女明星,或者名媛,前一阵子是和一个同Lily.S一家公司的女模特儿。
      若林珞苇成为他的女伴,显然是其中最有能为的。
      此刻,赵宽宜道:「我没这个意思。」
      我心中意外,笑说:「为何不?以她条件,比其他女伴更和你相称。」
      赵宽宜静默,似想了想。
      「我觉得,她是个可以谈的对象。」
      没料他这样说,我愣住,更茫然:「谈?」
      赵宽宜默然,片刻道:「其实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总是换女伴,我也有些厌烦,不如找个人正经谈,或许定下来。」

      这么多年来,和赵宽宜往来亲密的女人有不少,但这些人于他不过玩伴一场,未到谈情说爱。
      或者说,我从不曾听赵宽宜认真的谈谁为女友,
      从前我以为跟对象发展,便该如赵宽宜所讲的恋爱ABC,但后来才明白,不认真谈亦可以成ABC关系。
      这一点,赵宽宜明白的比我早。
      他在美国学校时,带给我看过的几个女孩子,他总道这是Penny,或说Marian,从不介绍她们叫女朋友。
      在赵小姐和第三任丈夫分了后,赵宽宜曾讲,认真和不认真总是会分开,当初不如别认真。
      如今他却说,心中已考虑了一个人。
      我不知怎么答腔,才不教复杂情绪流露。我以沉默掩饰茫然,任话题中断,任赵宽宜起身走向风姿端雅的林珞苇。
      头一回在这样的场合感到局促,再待不住,我寻了借口提早离开。回去后,终究失措的一晚上都睡不好。
      梦境不断,到醒时又什么都未记住。

      早晨例会结束,众人散了后,陈立人独留我说话。
      他仍坐在会议桌前,一脸高深莫测,不过却还是笑的,「你是怎么回事啊?看到旧友即丢下女伴,一去还不回头?」
      我故作凝重:「只因重色轻友从来非我所为。」
      陈立人嗤了声,好似不以为然。
      「得了吧。」他起身,走来一掌拍到我肩头,「你我都是男人,有时应酬不得已,但女人也得照顾,你冷落她,比不让她买名牌还严重。女人可从来不管那是什么场合。」
      我好笑的睇他。
      「看来陈董体会很深。」
      陈立人咳了声,续道:「王小姐人品好,不生气,但她是Lily的好朋友,你懂吧?」
      我叹气,「懂。」
      陈立人终于是满意了,递上一张便条,我只得接过。
      便条上写了支手机号码,不用问也知是谁的。我回办公室,思悔一番昨晚的不对,拨电话去致歉。
      在风度的这一点上,王子迎确实比王子洋好。倘若昨日我撇下王子洋,他必然披头一顿冷水。
      可这样的情况倒也不曾发生,因为王子洋是男人,往昔去酒吧,每每是他为激情忘朋友。
      王子迎欣然接受我的道歉。
      为表示我着实是有诚意,我邀她共进晚餐。她毫无矫情,未一句待看schedule,只问我吃中餐或西餐。
      日式料理,我给她第三个选择。
      她在电话另一头呵呵的笑。
      晚上,我准时去接。
      王子迎和父母住,王家在东区的一处名流小区,她大哥大嫂也住在那里,但不同一栋大楼。
      到时,王子迎已等在路口。
      我们去附近的一家日式料理店。那家店只采预约制,我临时起意,照理是不可能有位置,只好报上名姓,用了一点法子。
      店面在楼下,经理亲自来带位。
      这里是无菜单,选定要得套餐,里中食材全看当日采买了什么料理,我几次来,从未失望过。
      先上来的是一道丰盛的季节鱼生。
      王子迎优雅举筷,挟了一片白肉鱼片到小碟子。她弄了许多芥末,看来一眼,似不好意思。
      「妳不怕味道太呛?」我问。
      她摇头,「我吃生鱼片时,喜欢沾一堆芥末。」
      我笑,「印象里很多女孩子都不敢吃的。」
      她亦是笑,神情带着一丝俏皮。
      「那我正好不是你印象里的女孩子啦。」
      昨晚寥寥几句,只觉得王子迎端庄,但性情略拘谨,原来亦能开玩笑的,我不觉对她有了一番新印象。
      席间多有聊话,算得上相处愉快。
      我送王子迎返家,贯彻绅士精神,陪她走一段,临别前更有风度的率先表达联系的意愿。
      王子迎面带笑意,极给面子。
      看她走进小区里到不见影子后,我回到停车的地方。
      正要发动,手机便响了,我看一眼接起。
      叶文礼在另一头笑,问我:「和美女约会,饭是不是比平常好吃?」
      我意外,但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叶文礼却道:「你往左边看。」
      我放下车窗,依言看去。
      左边马路口有一家7-11,面对马路的咖啡座上有个男人,他一手拿咖啡,一手朝我挥了挥。
      看模样,真是叶文礼不错。
      我着实诧异:「你好兴致啊,特地跑到这里喝咖啡?」
      叶文礼佯作失意,「还不是你,我也不必到这里喝。」
      我微笑,「哦,那真的是我的罪过了。」
      叶文礼亦一笑。
      「不和你扯。」他说:「你赶回家吗?」
      我故作不明,「有事啊?」
      「我的车今天进保养厂。」他在那头低声:「你知道,比起付出租车资,付夜渡资当然更划算点。」
      我哈哈一笑,假意正经:「至少还得再加一杯咖啡钱。」
      「那有什么,你想两杯都请。」
      电话里,听叶文礼讲,眼中的身影举起手中的咖啡,好似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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