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晴，惘顾》冷若言儿

3、晨鸢惊梦

　　进宫那日，是三月十六，清爽的天气，那日行轿的路程很长，但即使这样，清风吹开轿帘，带

　　来的惬意仍是把我心中的焦虑冲淡了一些。而今日，已是八月初十，过了炎炎的夏日，又是换来

　　了昔日的凉爽。

　　而有几个日子，我是记得的，比如，三月二十八，是我侍寝的日子，即使是有名无实，却也是

　　迎来了后面的事，三月二十九，是皇帝下诏命我不许出自己宫殿的日子，我还没来得及觐见各宫

　　嫔妃，就留在这四方小天里了。

　　槐花树下放了一张藤椅，我躺在上面，手里握着白玉柄的美人绣图执扇，洁茉走过来，笑吟吟

　　的说，“奴婢看着，这绣图上的美人和小主都极为相似呢”，我也含了一丝笑回看她，“进了

　　宫，你这嘴也比以前会说话了”，洁茉掩着嘴，“奴婢猜，这美人是不是皇上找人照了小主的样

　　子绣出来的？”我举起手，详装要打她，“嘴上没个把门的，看我不打你。”洁茉象征性的躲了

　　一下，咯咯笑着，转眼间恢复了嬉笑的表情，“奴婢知道小主对皇上无心，可小主终究命归于

　　此，若为以后打算，我们不该这样继续下去。”我用手抬起她的下颚，洁茉生的不算美，却在五

　　官之中透出一种精气。洁茉是自小送到舅舅家习武的女子，所以又藏了一份英气，不似平常女子

　　的娇弱。

　　“有时候，我在想，你们的处处打算，是不是因为我带你们进宫，带你们走上了一天不归

　　路。”洁茉轻笑的出声，“小主自小就对奴婢疼爱照顾，奴婢早就是小主的人了，是苦是痛都要

　　与小主一同度过的。”

　　“洁茉，我一定会保护你们，只是，那不是现在的争宠。”一双带着茧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那种粗糙带来的，更是一种厚实的安全感。“小主，小主！”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跑过来，是宫

　　女笑春，她跑到我跟前，大大的呼了一口气，手撑着膝盖半蹲着，“皇上，皇上，解除禁宫令

　　了。而且，有小主来看娘娘。”“是谁？”

　　“是陆更衣。”

　　我有些奇怪，我与这陆更衣并无来往，是何缘由让她来这看望，盼然刚好从□□回到内殿，说

　　着，“小主该请她进来坐坐”，我便冲着晴铜点了点头。

　　毋庸置疑，她是美丽的，从她进入宫门口的那一瞬间，我就看得出，况且，宫里哪个不算美人

　　呢？她一身月白色宫装，这颜色到让我想起了我的册封大典那天，也是穿了相同的颜色。再转眼

　　看她，恰到好处的收容让身体的各处线条都勾勒得温柔细致，点点素簪也并未

　　楷越更衣的身份，脸上的五官极为棱角分明，这本不该是女子有的面相，但整体看起来却又多了

　　些温和，不过...在她的锁骨处，有一条隐约的疤痕，虽不是新伤，也能看的出这疤痕很深的印记

　　，我寻起之前教习姑姑轻谨讲给我的记忆，这陆更衣叫陆晨鸢，进宫两年，从未得到过任何晋

　　升，很多宫女都对她嗤之以鼻，再加上没有显赫的家族关系，是卑微的戏子出身，也成了不少宫

　　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眼前的女子向我一拜，称道，“嫔妾拜见沁贵人”，我抬一抬手，“妹妹多

　　礼了，我病着刚好不久，禁宫令也是刚刚解除，身上无宠无恩，妹妹这情义，我心领了。”话音

　　刚落，我微微的咳了咳，以示娇弱，

　　她颔了颔首，回道，“姐姐不可妄自菲薄，能入宫便是福分，我看姐姐，倒是个有福之人，只是

　　这有福之人......”如此转折，也真是快，我便假意追问道，“妹妹既然来看我，便是有意和我

　　亲近，所以大可不必顾忌，有话请讲。”她的眼睛漂过立在殿内的洁茉以及盼然，我便懂了她的

　　心思，散了她们两个出去。

　　我笑着说“妹妹这次可以无所顾忌了”，她盯着我，“姐姐，如今离你进宫已过了将近五个月

　　份，你可看出了这宫里的关系？”我想了一会儿道，“我侍寝后几天，便不得出宫门了，这宫中

　　的关系，哪容得了我的时间去琢磨呢？若是妹妹知道了什么好玩的事，不妨和我说说，我倒也不

　　必闲的发了病

　　了。”我一边用轻松的语气去回应着，一边暗地里观察着她的反应，“姐姐，我这次来，可不是

　　与你谈笑的”她的表情变得暗沉了起来，我也装作自己是一个认真的倾听者，眼也不眨的看着

　　她，“荧妃入宫两年，因父亲是丞相入宫，位高权重着，难免做事嚣张跋扈，晗妃入宫两年，因

　　皇上去苏州游玩而相识的江湖女子，无门无户，连名字都是她自己取得，为人清高，不与任何嫔

　　妃私下来往，而皇后，母家并不显赫，却坐上了一宫主位，且......”“妹妹”我骤然打断她的

　　话，“你是第一个来看望我的，于情于理我都该劝告你一句，这宫里啊，可是个是非之地，免不

　　了什么时候就落了个口舌之事，隔墙有耳的多了，毁尸灭迹的事也就多了，天色不早了，妹妹路

　　上小心滑着。”我明显得下了逐客令，可未见她的神色有半点不对，反倒见她平静的一笑，“姐

　　姐聪明，我就不多说了，只是日后，还盼着姐姐能来我宫里坐坐。”陆更衣走后，暖阁紧闭的门

　　被打开，晴铜端着一壶热茶走出来，“茶已经不那么烫了，小主可以喝了。”我示意她坐下，

　　“我本以为她是迫不及待的要想办法再让我老实待在宫里一阵，没想到是来找我做靠山的”，晴

　　铜斟茶道，“奴婢看，这陆更衣身容俱秀，好像也不至于两年都不获宠。”“皇上的心思，寻常

　　人哪猜的懂。”两年不获宠的陆晨鸢。也是过得不容易吧，或许离开了戏班，她以为她会过得很

　　好，可谁又会保证，这华丽的宫殿，不是另一个深渊。我摩挲着做工并不精细的茶杯沿，突然涌

　　生恨意，要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把陆晨鸢带进来，或许她不至于要如此下心维护自己，不至于

　　卷进这明争暗斗之地来，“皇上既然把她这样诏进宫中，又冷落她，当真是凉薄。”晴铜急忙

　　说，“宫中人多口杂，小主可不能这样说。”我跪坐在榻上，用撑杆支起小窗，听到晴铜的话，

　　手一松，撑杆便从窗边上掉了下去，从里面“扑棱，扑棱”飞出了几只受惊的鸟。

　　晴铜喊，“奴婢参见皇上”

　　掉下去的撑杆还惊魂未定，余声好似在殿内回荡着，我行了个礼。

　　“起来吧”“谢皇上”“你脸色不好，快坐着吧”“喏”“你这里如此清俭，可是那些奴才

　　又懒怠了？”“臣妾喜欢清俭，这样心不乱。”有片刻的静默，“你的意思是。。。朝堂太过华

　　丽，朝臣、包括朕，心都是乱的？”“臣妾不敢。”平静的气氛忽然变的危险，我却一点都不

　　怕，“你可没有不敢的”，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隔着他银白色龙袍的布料感受着强有力的心

　　跳，“咚咚咚咚”，像要随时脱离□□一般，“你感觉，朕的心乱吗？”此刻的我，已经羞于开

　　口，那衣料下的炽热温度几乎要把我烤熟，我试图挣脱却奈何力气悬殊，我只能在他对面坐着，

　　手任他拉着，僵持着，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没有时间意识得多久，他走了，我还在坐

　　着，洁茉说，他派人在庭院里栽植了很多茉莉花。

　　茉莉花，是童年最美好的回忆，在月夜的映照下看着那些茉莉花，全身雪白，映射出洁白的光，

　　几串泪洒在地面上，洁茉扶着我，我就这样站了一个时辰，我们彼此间什么没说，而他，又怎么

　　会为我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