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晴，惘顾》冷若言儿

1、初定，初见

　　德隆三年，侍郎柳崇任次女，柳幻若入宫。

　　一时间，柳府上上下下奔走相告，下人忙碌间带着喜色。采购外出的人也带了些炫耀出去。锦绣京城，短短时间内消息已经传遍，“柳家要鸡犬升天了!”

　　我，呆呆地坐在红木椅上，桌上的茉莉花茶早已凉透，袖子滑到肘间，露出雪白的手臂，门外传来叩门声“小姐，奴婢端了糕点让小姐尝一尝",我允准了。

　　“事情已经决定，小姐想想以后要怎么做便好。”我抬抬眼，勾起一个苦味的笑，"不然还能怎样，事已至此，随路去吧”，她刚要离开，却又一个转身回来，语气笃定地说“不管发生什么，晴铜和洁茉永远都在。"眼中有稍稍的润湿，想抬头看看眼前的人，却已不在。

　　没过多久，又一阵叩门，“幻若，父亲知道你怪我，可圣旨已下，违背，便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为了柳府上上下下，还望你知晓轻重。"心里有一种忍不住的厌恶，我起身开门，看着眼前衣裳亮丽的中年男子，恭敬而疏远地行了一个礼，低头道："女儿定当不负期望”“幻若。。。"“女儿要歇息了”我硬生生打断父亲的话，把他推了回去。

　　于是，几番准备后，这天，我进宫。

　　身旁携了晴铜洁茉，一些简单的行李，带着辘辘车轮声，进入红院大墙。

　　无奈地说，父亲虽然爱趋炎附势，但还是帮我处理打点好了一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把我当

　　女儿疼爱，或许，他的观念就是，凡入宫，就有荣华富贵，或许，他会固执地相信，柳家的女儿

　　不会错。可是在我看来，后宫就是不折不扣的深渊。

　　一步又一步常规的程序，由我是被钦点入宫，所以程序更简单些。赐沁贵人，入住偏西的端嘉宫主位。

　　主位。。。反复咀嚼着两个字，父亲还真是有手段呢，竟然我这区区一个贵人得到了主位，而且

　　所赐之人还是当朝天子。

　　安顿好一切后，晴铜和洁茉已候侍两旁，太阳还未落下，余晖却已布满了整个端嘉宫，像是铺

　　了一层薄薄的金丝，煞是好看，而我却无心顾及这美景，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突然传来五雷轰顶的声音，“皇上驾到”

　　“皇上。。。”整个宫殿只有的我们三个人却慌乱了起来，宫人未分配，礼仪未学全，皇上怎

　　么会来？

　　皇帝已登基三年，现有正宫皇后，一妃，两常在。

　　关于皇上的事，我搜寻过去的记忆，只听说过八个字“相貌不凡，智勇双全"

　　希希哗哗的一阵声音，我行礼，俯身道“皇上万安"，寂静持续了一会，“嗯，起来吧”我起身坐下，仍是低着头，不敢用眼睛冒犯面前的真龙天子。他也坐下，只是我还不知道他的相貌，更多的，是臣服于他天子的威严。他的话不多，但是却带着厚重有危险的气息。他挥挥手，“都下去吧”

　　我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皇上，妾今日。。。”“朕只想和你说说话”

　　刚刚那一刻，我看到他的容颜，是单单用俊美二字不足以形容的，眉宇间英气逼人，年轻的资本

　　更让他惊为天人，散发着掩藏不住的帝王之相。

　　我严朝国皇帝，萧宸，今年，刚刚二十二。

　　“妾身才疏学浅，怎敢令皇上屈尊攀谈”我垂下头，恭敬之心淋漓尽致地浮现。

　　“入了宫的女子，便都是这样说话了么，真是令朕厌恶”这语气，多了冷漠，少了亲和。可他

　　是帝王，这样最平常不过。

　　“怎么，不说话了"又添了一份嘲讽。“天子就是天子，不可否认的事实。天子是被人敬重的，

　　自然不可以似百姓般与人过亲攀谈。”“是，君臣之礼不可忽略，但做朕的女人，朕不希望这

　　样"

　　这样的话，不该从一个帝王嘴中说出，他的落寞，倒像是平常人一般。

　　"柳崇仁次女，柳幻若”，这话，极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你可知，你父亲的官职并不

　　底？"“知” “你可是来做你父亲的登天云梯的？"“皇上说笑了，妾是被钦点入宫，也不是刻

　　意被父亲安排的，皇上的宠与不宠全在皇上，做不做得了登天云梯，不还是皇上的意思么。还

　　有，皇上既想与妾闲聊，又为何出言试探。妾倒想问一句，皇上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这番

　　话，听起来是得体，但仔细看来，却有些许的火药气味。

　　一阵笑声传来，“与你说话，朕很开心，罢了，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他一个转身，袖口已

　　把烛火熄灭。宫殿的厢房，进入黑暗。

　　皇帝是会武功的。

　　我坐着没动，心中陷入茫然，今晚，会发生吗？可是，他答应过我的，他不会动我的。他已坐在

　　床边，“沁贵人难道不懂为妻之道吗”我暗中颤抖了一下，怕是逃不开的吧。为他更衣后，一切

　　都变的自然了，我不过是被他拥着而已，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那个妻字，

　　是独一无二的，竟会用在我身上，倒是让我惊讶许多，那这个夫，会珍视我吗？在这红院中，只

　　怕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笑话吧。

　　早上醒来的时候，枕边人已不在。

　　晴铜在一旁为我穿衣梳妆，“今日，小姐要如何打扮呢？”我瞟了一眼梳妆台，“略施脂粉便

　　可，首饰要避开艳丽之色。我今日是学习礼仪的，可不是摆气场的。洁茉呢？”“洁茉觉得小姐

　　已近乎众矢之的，所以在附近勘察一番，毕竟。。。"她梳头的速度慢了些“于情于理，皇上都

　　不该出现在咱们宫里的。”晴铜和洁茉，我自小的贴身丫鬟，一人善医，一人善武，对我忠心不

　　二，情同姐妹，有她们，我不再怕什么。

　　我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红润，乌墨色的头发如同缎子般披在肩上，目如秋水，唇如花瓣，

　　但愿这样的容颜，不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梳妆完毕。一身淡青色长裙，丽而不妖，流云髻上缀着白色的缎子，再插一只荷花簪，便更似出

　　水芙蓉般。

　　有专门的姑姑教习礼仪，没有为难。毕竟是花了银子的，特别是看了我这一身装扮，我看到姑姑

　　眼中全是满意的赞许。

　　教习礼仪的时间一共有三天，前两天都是风平浪静，直到第三天。

　　我仍然小心谨慎，打扮上不敢张扬，姑姑对我说“柳姑娘，今日不同往日，荧妃娘娘要亲见你学

　　习礼仪”，姑姑的脸上毫无表情，她是宫中的老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也不会对我有什

　　么同情，毕竟多少女子都走过这样的路。我顺从地答应着，掌心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宫中修建了专供秀女学习礼仪的宫殿，名为修柔宫，秀女学习之地便在大堂。

　　当时，荧妃已坐在主位上喝茶，身着深粉色长裙，珠翠在她的发髻上占了一半的位置，甚至那些

　　光芒有些刺眼。她是个容貌艳丽的女子，眼眸有灼灼的光彩，似牡丹。我行了礼，“参见荧妃娘

　　娘”“起来吧”，她的语气是温和的，"如此打扮，难怪呢。"她笑起来，“你去学吧，本宫来看

　　看你。”皇上留宿，她必是知道的。

　　姑姑开始教起来，我像平常一样学习着，不知何时，荧妃已经不在了，姑姑也没说什么，很明显，荧妃提前告知过姑姑。

　　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姑姑，幻若盼着以后还能孝敬姑姑，还望姑姑留下住处，给幻若一个机会。”“柳姑娘，奴婢不值姑娘如此，但奴婢看出姑娘前程似锦，以后之路，望姑娘小心谨慎。走好，必惊世。奴婢名轻谨，长期在这修柔宫留守，若无新人可教，便在内务府帮忙打理，如此而已。”

　　突然，我又意识到，只有教授过礼仪，才可给位分，赐宫。而这些铁打的规矩，在我面前，都一一化成了泡沫。我究竟为什么，凭什么，让皇帝如此待我。

　　皇帝的德阳宫中灯火通明，一个年轻男子坐在龙椅上，手上的骨节清晰分明，他的一只手撑着头，眉间的认真态度跃然浮现。看着手中的奏折，不时地皱了皱眉头。一个身影跑过"皇上，不早了，您该歇息了，敬事房的人已经候在外面了，要不要奴才传进来？"“不用，朕去看晗常在。高福，摆驾颐宁房。”

　　“摆驾颐宁房。。。”悠长的声音似乎贯穿整个皇家庭院。颤得树叶沙沙作响，蝉的翅膀微微震动。

　　“皇上来了，可是答应了妾么？”蓝色宫装女子带了不易显露的惊喜表情。皇帝没有看她，自己坐下，“你只这一个要求，朕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况且。。。”他眸色一转，眼角的温柔浮现，“若儿已经进宫。朕只想专心于她。你有了孩子后，朕便只留她在心里了。”

　　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