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论》恋杀

6、第五章

　　第五章质疑

　　“老师......”黄媛站在我面前，面容苍白，原本圆润的脸蛋竟然隐约有了瓜子脸的轮廓。

　　她欲言又止。课室门外人来来去去，只有这一块气氛诡异，可我真的不知道能说些甚么，有些安慰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跟我到办公室谈吧。”我叹了口气，穿过熟悉弯折的走廊，思维却不由自主地发散。

　　就在昨天，我的学生自杀了。就在这栋学校，就在这栋建筑，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结束了那年轻而美丽的生命。

　　心情伴随着脑中的想法以及脚下的步伐越发沉重。

　　办公室内，我和黄媛沉默着，脑中突兀冒出‘竟无语相看凝噎’一句，不觉有点好笑，只是好笑过后，深沉苦楚的情绪又纠缠上来，我想起陈菱母亲的痛哭和那具摔得破烂的躯体。

　　……说什么都晚了。

　　“老师…我、我——”黄媛深呼吸几下，看看这那单薄的肩膀，我有点怜惜起来，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话说完整，“老师，我…想知道陈菱走之前是什么情况……”

　　她看着我，眼里竟蒙上层薄雾，神情极尽哀求，嘴唇也抖得厉害。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和老师告密的关系……才会害、害得她跳楼？”黄媛说完已是忍不住哭泣起来。

　　对一个十六岁的学生来说，害死好朋友的心理负担，委实过于沉重。

　　“不是你的错。”我摸着她的头，尽量让声音柔和下来，又重复了一次，“不是你的错。”

　　“可是…如果不是我…又怎么会闹得要见家长……”黄媛双手不死死绞着校裙，她说的话好似一颗石子投入我的心底，激起一片涟漪。

　　如果说黄媛身为告密者，闹得要开家长会害死陈菱的间接凶手，那我是比她更直接的刽子手，是我因为陈菱的成绩下滑，不断给对方压力，也是我因为知道她有男朋友，又觉得对方履劝不改，说要召开家长会，从而将那个品学兼优的少女给逼上了绝路。

　　那片涟漪，最终在我心中翻成了滔天大浪。

　　浑浑噩噩了不知多久，遇上校长的时候暗暗捏了一把大腿，好不容易才清醒了一些。

　　“……师…周老师，你有在听我说话么？”回过神来正好听到这句，赶紧挤出笑脸点头表示听见。

　　“周老师，我也明白你现在的心情，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措手不及，之前更是想都没想过会演变成至今境地。这是你第一次当班主任，难免......”校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你也别太难过，大考就要到了，学生毕竟还小，遇上这种事情容易被影响情绪，你为人师表，必须坚强一些……”

　　那之后的话，我已经不是很记得了，只是点头蒙混过去，直到校长满意离开。

　　——这死老头子，最终关心的不还只是学生的成绩！我恨恨地想道，随即也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颓败下来。

　　我和那个死老头，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我能设身处地地为陈菱着想，不是一味地要求和苛责，那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晚上在家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不经意看到桌面上的一本作业……我记得里面有陈宁的。回过神来之后我已经在凌乱一片的簿子当中扒拉出陈菱的那本。

　　颤抖地打开，里面有我最近一次布置的作业，还没来得及批改——

　　陈菱娟秀的字迹整齐地排列着。

　　【……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携着爱人的手共同去看那皓皓白雪；或是在一片夕阳余晖当中，品味那份消融在空气当中，让我禁不住深深呼吸的自在感……很多时候，其实我觉得我渴求的并不是异乡的天光水色，而是那份无拘无束的自由，可以让我尽情呐喊的土地——】

　　这篇作文的名字，叫做‘我的梦想’。

　　死板的题目，却依旧没有框住陈菱那份向往和希望，我在里头看见了是一个少女对于未来，对于世界的浪漫憧憬。可同时，在那名少女已然逝去的外头，我看见了教育的失败，一个强搬硬套，只注重成绩，将学生充满梦想的心扼杀的教育制度！

　　我抓着桌角，不可抑止地痛哭失声。

　　老师何其无能，竟害了你，令你无法实现你的梦想。

　　我何其无能，竟成了刽子手，再怎么打着高尚的幌子，被我双手抹杀的，终究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