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深至浅清溪》宋时明月

2、第二章 翌日一早，

　　翌日一早，蒋亭芙先到陈姨娘那儿瞧过姐儿，虽然依旧脸色蜡黄，毫无血色，呼吸也时重时轻，但睡得很沉。陈姨娘眼底发青，一脸苍白倦容，看样子似乎一夜没睡，昨天听说她一时心急昏厥过去了，虽然平日里没什么交好，她也意思意思的问了两句。
　　陈姨娘的容貌在几位姨娘中算是靠前，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有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漆黑的眼珠较一般人要大，又添了一股灵气。她跟武傲相识更在自己之前，跟武傲的丝丝缕缕更是数位姨娘里无人能比，也难怪武傲如此信任她。
　　本来养育死去姨娘的孩子是嫡妻的责任，如今却落在了她身上，想必让她欣喜不已，却横生出这件事情，让武傲对她的能力产生怀疑，也是够让她怄气的。
　　出了陈姨娘的别院，她按计划去了蒋亭蓉的院里。
　　院门有武傲身边的小厮守着，见了她，有些犹豫，终究还是开了门让她进去。
　　即便是被怀疑关了起来，蒋亭蓉依旧上了精致的妆容，在庭院里孤身站着，听见脚步声，转身看到她，轻哼一句，进去屋里了。陪嫁丫鬟采云感激的看着她，给她请了安。
　　上茶之后，默默出去了。蒋亭芙看着她将门关得紧紧的，说：“采云又聪明又心细，平白无故的让你捡了个便宜。”
　　“我捡的吗？我争回来的。”
　　开口便是火药味，蒋亭芙无奈的步入正题，说：“怎么回事？怎么说你要害姐儿？”蒋亭蓉咬牙切齿的回答道：“我如何知道！也不知道这流言从何而起，先说是我害了林萧逸，现又说我要害那丫头！”说完，用力的拍了一下一旁的高几，用力之大连手腕上的玉镯都一并断了。
　　“林姨娘？”蒋亭芙一愣，“怎么……”
　　“哼，你还真当自己是能躲进桃源的避世高人？”蒋亭蓉冷嘲，“不光我，连你也成了包庇妹妹的共谋了。”
　　自己被怀疑了她是知道的，没想到罪名竟然只是共谋。蒋亭蓉一脸忿恨，蒋亭芙心生怀疑，问：“那是你吗？”
　　蒋亭蓉冷笑一声，不甚在意的瞄了她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蒋亭蓉是绝对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来的。
　　“怀疑我害了林萧逸，我并不生气，这里头，估计除了你没有一个人不恨她。”蒋亭蓉缓缓说道，“怀疑我，我倒觉得恭维我了，好像这院里只有我才有这样的才胆。”忽然话锋一转，变得冷硬起来，“至于那丫头，我再是心狠手辣，杀她有何用！”
　　疑虑渐消，还真是蒋亭蓉的风格，不做无谓事。又问：“那得罪过什么人吗？”
　　蒋亭蓉像听了笑话一样，噗嗤一笑，眉眼间尽是不屑。
　　啊，错了，该问她没得罪过什么人才对。“那你有怀疑谁吗？”
　　说到这里，蒋亭蓉严肃起来，但依旧没开口。蒋亭芙心知她有自己的想法，既然不愿意说出来，她也不强求，说：“无论是谁，她来势汹汹，一招紧接着一招的，你要把握得住才好。”
　　“说得好像你在乎似的。”蒋亭蓉又嘲讽一句，“你前边一具尸体一个婴儿的，也不见你发发慈悲。林萧逸身边的那个丫头求你求得连头都磕破了，你也不动容啊。”
　　蒋亭芙一滞，心像是被人用手狠抓了一把。蒋亭蓉有些张狂起来，大声说道：“我与你同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十八年，你道我还认为你愚昧无知？笑话！可是为何像你这般不思进取，却还处处赢我一筹！两位祖母是这样，进宫选秀是这样，温若儒是这样，就连我现在深爱的男人也才承认你是名正言顺的妻子！”
　　蒋亭蓉声泪俱下，蒋亭芙一直都知道她的心结，应道：“你这火撒得有点大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心心念念的皆我的东西，你却全然不看你自己所得到的。”
　　“我得到的？”蒋亭蓉说，“我有什么？自小我拼了命想得到祖母的欢心，她俩却从来只看到你；待少年长成时，我一眼就喜欢上了温大哥，可他眼里也只是有你，等我放弃了，死心了，无意一次出游时遇上了爷，撒不开手，时刻记挂着，再见时却是你的夫婿！最可恨的是……”
　　蒋亭蓉变得残酷，连声音都泛着逼人锐气，“你从来都不争取！你总是笑着让我！我蒋亭蓉用不着你同情……”
　　“啪”一声，蒋亭芙干脆利落的给了她一巴掌，冷静地说道：“你钻牛角尖了。我不管爷说什么触动了你，像你说的，你我一同生活十八年，你向来知道我无欲无求，你步步逼近，我只得步步退让，不是同情，而是求得一片安宁。”
　　蒋亭蓉被打了一掌，懵了一阵，失魂落魄地回到椅子上坐了一会，冷静下来。“你无欲无求，生又何欢，死亦何惧？”
　　老实说，蒋亭芙是很欣赏蒋亭蓉敢爱敢恨敢争取的张狂，如同狂热病人极尽疯狂一番筋疲力尽的死去一样淋漓畅快。只是上辈子跌得太狠了，她像是瘫痪了一样挣扎不起来。
　　“世间男子多凉薄，若将喜怒哀乐都寄托在他们身上是十分愚蠢的。”蒋亭芙说，“诚如你我爹爹，日日口中记挂着我生母，不过半年就续弦了。再如你我丈夫，大家皆知他心里所属，不也三年内娶妻纳妾么？”
　　“温大哥呢？”蒋亭蓉低低问了一句，蒋亭芙想起往事，一时心思躁动，叹了一句，“这生我负了他。倘若……再有一次机会，我必用尽全力嫁于他。”
　　“他有你这句，怕是此生足矣。”蒋亭蓉又说一句，摸不清是怒是恨，“你被休之日，恐怕他要放鞭炮烧高香了。”
　　蒋亭芙对她这句半是诅咒半是预言的话不置一词。
　　蒋亭蓉下了逐客令，毫不客气的让她快滚。蒋亭芙也知道了想知道的，爽快的站了起来，叮嘱她不要再多想等等几句便开门……
　　几乎吓得心脏病发。
　　武傲铁青着一张脸狠狠地盯着她，后边孙爷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暗竹采云几个都被拉到了后边站着，一脸惊惶地看着她。
　　妈呀，都被听到了。
　　背后凉凉的，怕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爷，早啊，又好像不真切。
　　武傲感觉像是被人当众当猴子耍了一样，她竟然有等着他休妻再嫁的想法，看来说她韬光养晦也不为过。
　　她入门三年，一向都是唯唯诺诺，端着一张一样的笑脸迎人。因为她是那边老太太选的，他心存芥蒂，一开始就不待见她，后来发现她做事做人都是忍气吞声，不见手段，也就放而任之，只偶尔到她院里坐坐，连夫妻之实也少有，方才见她一番言论，句句都是自己见解，并非口呆脑讷之人。
　　说不生气是假的，可就是莫名有一股心虚的感觉。他妻妾里，唯一不宠爱不关心的就是她，可她却从未给他添过麻烦，也不曾透露过半点风声给那边的人，算是对他忠心勤恳，以至那边也对她不冷不热，成了无人问津的摆设。
　　思考再三，不过一句“回去！”就作罢了。
　　蒋亭芙挪开脚步感觉有点漂浮，暗竹立马过来扶住她，情急之下竟喊了一声，“姑娘!”这一句又惹来了武傲的怒目。
　　武傲生来就身躯凛凛，威仪出众，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加之又习武出身，戾气甚重，这种外露的锐气就算连以前久经商场的蒋亭芙见了也生了几分惧意，何况现在生气更是觉得杀气腾腾。
　　“罢了，罢了。”孙爷笑道，瞧这个小娘子吓得不见血色，目瞪口呆的。与武傲沉厚嗓音迥然不同的温和之声简直让蒋亭芙如沐春风，稍稍回了神，说：“谢过孙爷。”
　　“谢他做什么！”又是一声怒喝，蒋亭芙摄摄心神，说了句：“那我就回去了。”三步并作两步走的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