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tmas Eve With You》Ashoei

3、Chapter 3 「Red」

　　从温暖的店里走出来，已是午夜时分，天色很黑，只能靠几盏路灯的光影来照亮街道，十二月的天气也确实够冷，呼出的气息会瞬间化作白雾消散于空气中。

　　外面的雪仍在下，两人并肩而行，就算走在樱井身边，相叶还是有种不切实际感，对方走路的速度好像一直很快，以前跟在他身后，看着对方的背影，总会忍不住拥抱他的冲动。

　　暗恋了他四年，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什么，那个人呐，就像柔和的月光，看似温暖实则很难接近，知道或许等不到，却偏偏放不下，不想让他注意，心里又暗暗不甘心，连普通朋友也算不上，可看着他的每一天，都混合着恋爱和失恋的情感。

　　印象最深刻的，大概是某天选修课偶然坐在一起，彼此一言不发，堂上被老师点名合读英文小说，相叶记得那篇课文的最后一句是「Goodbye」「Bye」，后来就真的再也没见过他了。

　　像四月春风吹过却抓不住，连拥抱的片刻都不能拥有，那时的相叶雅纪，和樱井翔的人生真的扯不上一丝关系。

　　冬天的寒风吹得脸颊冰冷，相叶穿的并不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而下一秒，樱井却突然倾身靠过来，帮他把颈上快散开的围巾再次整理好，「你离感冒不远了。」

　　路灯下的暗影，极近的距离，呼吸间涌动的全是他身上的香水味，相叶盯着樱井，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时竟然失了神。

　　「啊？」

　　似乎意识到相叶的注视，樱井皱了下眉，「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没有。」相叶慌慌张张地解释，胸口却被堵得发闷。

　　虽是相似的动作，这次的心情和上次却有了微妙的差异，相叶只是这样想着，心里便涌起一种酸涩到抽痛的感觉。

　　面对樱井，他似乎总处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状态，以为控制好了的情绪，下一秒又会全部崩塌沦陷，明知道在他心里不过是普通朋友，却仍忍不住猜测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言语，想从中推断出也许他对自己还是有一点点不同。

　　追不上又停不下，每次想放弃的时候，他又对他笑了，也许正是那些不经意的温柔，才会让自己一直无法释怀。

　　多少次想对他说，我喜欢你，到了嘴边又变成了那低不可闻的自语，翔ちゃん。

　　翔ちゃん，我很喜欢你，可是好像也只能到这里。

　　真是可悲又可怜的单恋。

　　饭店离樱井上班的地方不远，因为深夜的缘故，路上并没有什么车，按工作表上的计划，他得回医院继续上班。

　　樱井抬手看了眼手表，「我今晚值班，你先回家吧。」

　　相叶凝视着樱井，嘴唇张张合合似乎还有话想说，路灯的流光坠落在他的眼睛里，伴随着迟疑一闪而逝。

　　但樱井等了许久，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除了一句，「嗯，路上小心。」

　　樱井轻点了下头，默不作声地离开，相叶却挪不开步子，目送他渐渐走远，直到那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站在灯下，任由寒风迎面吹来，冻得微红的手指拉紧了衣服，随后融入夜色中，那句「再见，翔ちゃん」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翌日是周末，相叶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一边刷牙一边给樱井发短信，「我现在过去你那里，雪乃婆婆情况怎么样了？」

　　对方并没有回复他，相叶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最后还是放弃了，按樱井以往的作息时间，他此刻应该忙得不可开交。

　　本以为昨晚可以顺利到家，结果事有凑巧，相叶刚走到楼下转角，就看见前面一位老太太不知被什么绊了下，一个没站稳扑倒在地，之后便陷入了昏迷。

　　从对方随身携带的证件上，相叶看到了她的名字，安云雪乃。

　　清晨八点的医院里，人比往常要少，相叶走进樱井的工作室，那人并不在，护士见他四处张望，走上前来询问，「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相叶便开口解释，「哦，是这样的，昨晚有位叫安云雪乃的老婆婆送到了急诊部，我想问问她现在住哪个病房，就是樱井医生接收的那位。」

　　「樱井医生接收的吗？应该在ICU病房，你要去五楼。」

　　「谢谢。」

　　「不客气。」

　　相叶穿过走廊的人群，碰到樱井正从病房里出来，抬头发现自己的瞬间，先是一怔，随即像想起什么，立刻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

　　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那条清晨时发来的短信自然也被略过。

　　相叶来到樱井面前不过几秒，有些好笑地看对方手忙脚乱地将手机塞回去，脸上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已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相叶隐隐能闻到他身上轻微的酒精味。

　　也曾想过劝他换家医院，没必要把自己搞这么累，只是话到舌尖绕了几转，最后还是被吞了下去，相叶于心底微涩地叹了口气，那毕竟是樱井的选择，他并没有资格去干涉。

　　「你等多久了？」樱井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哦，没事，我刚来。」相叶浅褐色的眼睛亮闪闪，语气像是带着笑意，「听说雪乃婆婆的病房费是你代付的？」

　　樱井微微一怔，并没有回答，倒是嘴角微微地上扬了一下。

　　相叶眨眨眼，笑了，「放心，我又不会找你借钱。」

　　没想到相叶会这么说，樱井又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对方在笑什么，只是保持着一贯的平静表情，理所当然地说了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相叶轻轻地嗯了一声，忽然凑近樱井的耳边，低低地说，「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未消褪半分，樱井抬眼，对方眼里的笑意像融进了阳光，开出绚烂的颜色，不知怎的，樱井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起来，那是一种看久了就会陷进去的魅力，迷人而又危险。

　　下一秒，毫无预兆的，相叶伸手抱住他的腰，樱井吓了一跳，身体陡然僵直，他不可置信地一把推开相叶，脸立刻沉了下来，「你干什么！」

　　自己惊慌之下使出的力气并不小，相叶被他一推，踉跄着差点跌倒，樱井的心突然就颤了一下，随后就看到对方笑着举起手来，「别紧张啊，我只是开个玩笑。」

　　樱井看着相叶琥珀色的眸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有些狼狈地转身大步走开。

　　这一次相叶没有跟上去，他靠在墙上，看着樱井的背影，只觉得眼前模糊得厉害，心脏像被什么挤压着怦然直跳，他伸手压住胸口，闭上眼笑了。

　　虽然是藏了心思的表演，却想让你这唯一的观众，目光只看到我，可是啊，这场戏里从头到尾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说什么喜欢，其实我根本不了解你，不过是固守着过去的记忆，一味地追着你跑，把你的所有都当成自己的一切，我以为我们会有可能，结果到头来连朋友都没得做。

　　「再见，翔ちゃん」

　　相叶轻轻地说着，仿佛叹息般的声音，这一句话，不知道是说与那人，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樱井早已走远，自然没能听见，或许，也不会再有机会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