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不会巫术会媚术的小巫女 趁着年轻, ...
-
巫翎翎从梦中醒来第一眼看向的就是自己放在枕边的聚魂灯,那灯在她身旁安稳的燃了一夜,烛火虽小但却透着尘世间特有的温暖,巫翎翎就那么怔怔的盯着聚魂灯豆芽大的烛火什么也不想,这几天她想的太多,可没人给得了她这个答案她也找不到答案。
天空泛起鱼肚白,她的屋外开始有人走动,巫翎翎起身打开屋门,门外巫女们正在准备祭祀用度,巫翎翎记得这一天,大魏朝永兴元年季春初五,大魏皇后的册封大典。
因为那时候母亲尚在便用不着她来操心这些事儿,上一辈子这个时候她的心还不在这巫术上,一天到晚只喜爱摆弄那些药草。
息安候宠她便在法恩寺后山置办了一片林,在山间砌筑了药庐专给她留作采药研习之用,巫翎翎母亲席下也有几个名望很高的女弟子,大巫的名号并非她巫翎翎不可,所以并没有逼迫她必须学习巫术,所以那几年她呆在山间的时间多于呆在巫府邸,总之是自由得很。
身为巫府邸的大巫,身边环绕的非富即贵,有人寻她祈福,有人寻她开解,有人寻她测命,有人寻她赎罪,因为上一世她活得够久所以等到了很多事情的真相,多数是关于别人的,也有寥寥几个和她有关的。
当初制造事情的人都已经化作一抷黄土,有些真相过了时间那也就成了一段故事,尘封或流转,不甘与不堪,人生从无到无,巫翎翎至临死的一刻参悟,真切的归顺了命运之神。
走过了上一世,现在再重走一遍,千万件事情融会贯通,巫翎翎心中一片清透,一句“如此……”却堪堪的停在嘴边,人还是那一些人,事情还是那样重复着发生,可是这一切,却无人与之道说。
在巫翎翎掌了巫府邸很多年后才知道当年法恩寺筑起的那名噪一时的藏经阁就是息安候“捐赠”的经费,那时候息安候已经死去很多年了。巫府邸庄重的交接礼上,她受封“翎”字,双手从母亲手里接过大巫手杖时才看懂,母亲等这一刻是等了一辈子。年轻时候的她是看不到这些的,巫翎翎只能叹一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正是对命运的信仰让她对现在的处境忐忑不安更做不到随遇而安,她认为自己是命运之神的女儿所以如今得此逆天命运乃是命运之神的格外授意,既然是授意肯定有深意,天意到底为何?是以重生回来这一个月她几乎天天埋在书窖中,巫术中倒是有让人起死回生,灵魂归位的记载可是这些都是逆天而为,之后到底怎么样,书上没有只言片语。
待母亲带着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向祭天神坛行进时,巫翎翎得了母亲的允许也入了列,可能她的行为十分反常,巫翎翎一向淡漠的母亲这一路不免多看了她几眼,那也仅仅是几眼而已。
巫翎翎上辈子只恨自己太晚看懂母亲所以如今无论母亲做什么她都觉得这是天赐的恩情恨不得立刻跪下磕头谢天,虽然巫翎翎心里很想与母亲亲近亲近可是缭绕在她心头的首要大事还是弄清楚天意。
这祭天神坛是历代王朝的祭祖之处,传说是某位仙人指路才偶现此山,巫翎翎也觉得这地方确实是宝地,灵气还绕,接天连海,藏有龙脉,有了上辈子的积累她对这里简直是熟透了,不过巫翎翎今日来此却不是为了故地重游而是为了祷告。
这祭天神坛之后有镜湖,镜湖里不知何年何月立了一女娲神像,当然这件事情别人都不知道,准确的说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这时候女娲神像还安稳的立于湖底,女娲神像显现是在章武七年的一场天变。自从这女娲神像破水而出,巫翎翎就经常来这里,以她上辈子浅薄的巫术来看这祭天神坛的灵气皆来源与此,况且女巫一族本就信封女娲娘娘,是以上辈子一有什么事情她准会到这里祷告一番,替人解忧,为己渡心。
巫翎翎来到镜湖准确的走向靠近女娲神像湖岸,朝着神像的方向庄重的跪拜下来,远处的祭祀也已经开始,颂歌远远传来,巫翎翎就着这颂歌跪拜心底一片虔诚。“拿摩三满多,母陀难,阿波辣底,贺多舍,缩囊南,达至脱,唵,茄茄,茄西,茄西,哄哄,入蛙辣,入蛙辣,波辣入蛙辣,波辣入蛙辣,底色喳,底色喳,色至里,色至里,缩泼炸,缩泼炸,扇底加,室里以,娑蛙诃!”
颂完心中所求,巫翎翎五体投地跪在湿润的湖边半天也没接收到女娲娘娘给她只言片语的提示,巫翎翎跪趴着思考了一下,觉得肯定是自己礼数不到位没显出诚心,要是能够得着女娲神像巫翎翎都恨不得匍匐在她脚下行礼。
限于现实原因巫翎翎只能退而求其次,她原想趴在湖边较为浅薄的水里给女娲娘娘行个大礼以表诚心,所以直接向湖里踏了一步,谁曾想这湖本就不是日积月累靠山中雨水冲刷形成的大坑而是天变瞬间所成,湖底山石劈裂,里面深浅不一犹如悬崖峭壁,巫翎翎心中熟悉的那片镜湖还要等十几年后才能幻化而成,所以她一步跨出去便噗通掉湖里了。
巫翎翎在水里挣扎了一会便站了起来,算她运气好,脚下有嶙峋的大石踏着还不至于直接掉湖底去亲吻女娲像的脚,可是巫翎翎不这么想。她浑身湿淋淋的头发披散,半个身子没在湖里还在那里掐着腰寻思这是不是女娲娘娘的提示。
“巫翎翎?”岸边有人唤她名字,巫翎翎顿了一下,这名字多少年没人叫了,刹一听到还有些怔忡,她有些疑惑的想看来者是谁,刚一抬头便看到一个红衫少年面露杀气朝自己举剑而来,巫翎翎甚至来不及惊呼便看到闪着寒光的剑锋擦着自己的衣袖插入水中,“真是找死,抓住我的手!”剑入水的同时间少年一把拽住已经处于石化状态的巫翎翎用力将她拉上岸边,巫翎翎身后犹如数百块大石落水泛起巨大的水花,等她回过神转身看向湖里,那水面只剩余波涟漪,空无一物,要不是从水中浮起的一圈圈红晕,巫翎翎倒不知自己又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刚才的是一条鲛鱼么?”巫翎翎趴在岸边盯着水底看了一会儿忽然发问,卫豫白她一眼想了一下自己看到的一团模糊黑影,爱答不理的唔一声,巫翎翎闭着眼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在女娲娘娘前杀生。
上辈子这条鲛鱼与她还算君子之交,这湖底怕是很少有其他活物,巫翎翎有一次来祭拜女娲娘娘恰好遇见这只鲛鱼。
那时候它饿的奄奄一息,巫翎翎看它瞎了一只眼便动了恻隐之心放养了一群鱼苗进这湖中,怎奈这湖水水质奇特巫翎翎先后放了各种鱼苗进去也没见长成一只,头天活蹦乱跳的小鱼隔天便翻了白肚皮飘在湖边令巫翎翎心疼不已,此后巫翎翎只好定时派人去给这条鲛鱼送些吃食,得空巫翎翎自己也会去,就这样持续了十几年直到最后一次巫翎翎去看它,它徘徊在岸边久久不潜回湖底,巫翎翎知它必是已通人性,她只说自己寿限将至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但会有人一直来看他,望它早日修得圆满,那鲛鱼摇摇鱼尾便潜回了湖底。
镜湖是皇家重地一般百姓不允许靠近而且这湖里着实也没别的凶猛活物,巫翎翎曾疑惑这鲛鱼藏于镜湖怎会受如此重伤,万万没想到这鲛鱼竟然是章武帝刺瞎的而且还是这么早,上一世由头为何谁也不知道了,这一世,便是她充当了这个由头,就算这样她与鲛鱼还是没见着不是,所以说命理该如何是怎样都抹不去的,这鲛鱼注定此日被章武帝刺瞎,她与鲛鱼的缘分却是在几十年后。
巫翎翎与章武帝同年生,由于巫翎翎特殊的家族关系两人少年便相识,不过上辈子两人前三十年基本没什么交情。
巫翎翎年少时的活动范围虽然只有巫府邸和山间药庐两点一线之间却自我感觉一直很忙,要是不得已回家一趟,就会路过京城的一条主路,巫翎翎不喜坐轿子,一般都是一路小跑回府,路上偶尔几次遇见做皇子时的章武帝携着众高门子弟逛大街,巫翎翎都是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从不言语,留下‘狭路相逢’的那群高门子弟纷纷侧目,纷纷发表议论,巫女果然奇怪得很。
巫翎翎不经意间漠视皇族这一点是潜移默化受母亲影响的,巫府邸在京城属于特殊的存在,她们的光环是皇家赠与的可是脱离了皇家的庇护她们也是受万民尊崇的,这一点上两家人心知肚明,所以微妙的,巫府邸里的人对皇族的态度便与那些朝臣不同,巫翎翎母亲骨子里的清高巫翎翎只继承了个七成,剩下的就是自由散漫,在她的意识里皇族是比一般人要看重一些但也不足太把他们当回事,毕竟铁打的巫府,流水的王朝。
巫翎翎接了巫府邸的权杖没几年章武帝也坐上了皇位,新的大巫与新的帝王先后掌权,民间纷纷传言大魏王朝即将拉开新篇章,升上新高度,为了回应民间的说辞,章武帝在位期间对巫翎翎很是依仗,大事儿大祭典小事小占卜,时间过了十几年,巫翎翎交出权杖,章武帝做了太上皇,两人退休后偶尔也见上一面,后来还是巫翎翎先行辞世,巫翎翎上辈子也想过,或许两人间没什么旖旎情思但情谊与之他人还是不同的,这不同介于君臣介于知己……
噗通一声,重物的落水声将巫翎翎拉回思绪,巫翎翎循声望去竟是一只剑鞘,章武帝冷声道,“既然剑入湖底,这鞘不留也罢。”巫翎翎这时才想起要答谢章武帝的救命之恩,连忙站起向卫豫叩拜,“巫翎翎多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卫豫见她几乎全身湿透想起她刚才神神叨叨的模样,心里暗讽这巫氏一族真以为自己是万物之神了,这深不见底的深渊都敢进入,便开口问道,“你怎会在这里?”
卫豫天生高位说话语气看心情,他的意识里没有考虑别人感受这一说,巫翎翎只当他是年少傲气,并没有十分在意,说起来他也是五十步笑百步,自己母亲主持的祭祀大典身为女儿明明来了却不在现场观摩说不过去,但章武帝更过分,他自己母后的册封大典身为嫡子却跑到后山,他还自己提起这码事儿,挖个坑自己跳的感觉难道很好?巫翎翎心里笑着卫豫嘴上反问,“那你又如何在这里?”
巫翎翎本意就是揶揄一下。
瞧着他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巫翎翎老神在在的站在一边如过来人一般的在心中感叹,现在的章武帝略显稚嫩,欠缺修炼,上辈子的章武帝即便在一天之内损了十五座城池也没见他脸上有任何神情透露。
卫豫只是出来解手,这话告诉她想她肯定得意不下去,想了想确实不能离开太久,不跟她计较罢了,就着湖水洗了洗手,他大发善心的将自己束发的缎带摘了下来递给巫翎翎,“你将头发束了,我寻个婢女过来。”说完看了一眼湖底,似自言自语,“这深湖太过危险,得禀告父皇将其封了,那怪物看着面目可怖。”
巫翎翎还指望着女娲娘娘给她指点迷津呢,封了她上哪里寻天意,那可怜的鲛鱼还不得活活饿死!
盯着已经转身的卫豫,巫翎翎迅速的用缎带随意的将头发束一道,跑几步拦下了他,“殿下留步,此事万万不可啊。”
瞧着巫翎翎脸上显而易见的焦急神色,卫豫便起了好奇心,巫翎翎先前在湖边又叩又拜还嘀哩咕噜说了一段巫话,现在听他说要封湖又紧张得很,他倒是想看看这素来装神弄鬼的小巫女到底要做什么。
卫豫抿嘴,“啧,你说说为何不可?我考虑下。”巫翎翎心里早有计较,理由不能太过诡异到时候引起章武帝兴趣她可就不好行事了但太牵强便会失了她话里的力度,章武帝心中对她生了间隙,日后连累的是整个巫府邸。
“殿下有所不知,这镜湖里有鲛鱼存在我早已知晓,鲛鱼生性残虐,喜血腥但它却是我们女巫一族的护法神兽,有它出现的地方女娲娘娘必会现身,前几日我听闻落雨城出现瘟疫死伤无数,便趁此机会来向女娲娘娘祷告,以求天下安康。”巫翎翎真不愧是多活了一辈子,诳起人来,游刃有余。
巫翎翎打定主意不想让卫豫沾染这个地方,在她心里这个地方只属于她自己。
使卫豫听了她的理由不再去计较这湖里的鲛鱼是其一,其二,按照卫豫的性格即使不封湖他也会派人看守,为了让卫豫断了动这湖的心思巫翎翎只好搬出了落雨城的瘟疫,她记得落雨城的瘟疫到最后也没有解药,得了瘟疫的人只有等死的份。
巫翎翎当年痴迷草药,听闻此事特意去了一趟落雨城,可惜她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皇上下令封锁落雨城并将其付之一炬,巫翎翎在城边寻到几个逃出落雨城的人,也算那几个人命大,如果没遇上巫翎翎他们也必死无疑,但因为为时已晚,巫翎翎这珍贵的解药只救了三五个人便被束之高阁了。
巫翎翎此时提及此事就是为了神话此湖,她准备一回去将解药交出,到时候就说是女娲娘娘显灵,一来可以尽快救回更多的人,二来这件事儿只有他们俩清楚,卫豫事情也挺多,必不会再去纠缠这个镜湖。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湖里有女娲娘娘?”卫豫低头看向巫翎翎,见她一双大眼水灵灵的看向自己,眼神坚定的让他忽然把到嘴边揶揄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一向以给人添堵为乐的卫豫第一次起了恻隐之心,她从出生就相信这个,那便由她去吧,卫豫恍惚听见自己说,“不封湖可以但你以后不能再入水了。”巫翎翎心愿达成,高兴的告辞跑开了,卫豫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缎带,看着巫翎翎的背影,眉头紧蹙,有点后悔,把他诳玩就跑,这小巫女不会巫术会媚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