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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章 好人 ...

  •   我叹气:也不知道他如今是怎么了,整日里患得患失,我连话都不敢多说,免得他状似无事,过了又瞎想。
      比如有一回,正在欢|爱时,他狠狠咬住我后颈,疼得我叫都叫不出声,他却不停地喃喃念叨我的名字。
      想至此,我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我哪儿也不去了,走不动了。”
      他仰头狡黠一笑,将我揽在怀里:“你心里装着一个人,所以负荷太重,难怪走不了。”
      我好笑,意欲推开他。
      可云川揽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分明是不放人:“说,你是不是认识江湖上的人?”
      “你。”
      “朕是江湖人?!”云川嘴角一抽,我看得分明。
      “十二楼楼主,”我强调道,“不然你以为呢?”
      闻言,云川的嘴角抿出一丝意味深长:“十二楼本身就不是一个江湖门派……”
      我脑子里灵光一现:“是陛下的暗卫营?”

      云川明显半句话没说完,见我脱口而出,他微张的嘴角一勾,意味深长的笑道:“是,所以他们只接朕的生意,所以一直默默无闻,后来暗杀那些朝廷命官……也都是朕的意思。”
      我微笑:“简单粗暴,但是有效。”
      云川点头:“朕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那些人身上,帝王心术固然必要,但是对他们,朕没那个耐心。”
      我边颔首微笑边道:“皇帝要云坚的命,也要攻城略地,一定天下,于是朝廷上的弯弯绕绕就扔给别人。”
      “不是别人,是你,真要你回来帮朕,朕只信你。”
      “臣不愿意呢?”
      云川闭了闭眼,方开口道:“你不是金丝雀,朕爱你,也敬你,三年前你走是朕的错,是朕太自负,而今朕想终结这场错误,是以不惜花费大力气,骗也要将你骗回来,所以……朕以国士待公子,公子可愿以身相许而报之?”
      “我非国士之才。”
      “则无人是矣。”
      眼前人是一国之君,他说要以国士待我……
      情绪在我脑子里翻涌,我突然很理解那些头脑发热的武夫——
      沙场溅热血,长剑挑军旗……若是没有一口正气盘桓在心里,如何能做到直往而无畏?
      君王是一国福祉所系,他的每一句肯定丝毫不亚于每一声战鼓的急促……像是权势的椿药,我原就不是甘于委曲求全做一个男|宠的人,听见这些话,我怎么会不激动?
      我不是笼中鸟,我不想成为他后宫中日日盼君来,最终失去自我的怨妇,我曾犯过这错,所以我耿耿于怀,尽管他不知道。
      “陛下,如若你我都退回君与臣的位置,也许……”
      “没有也许,”云川沉声打断我的话,皱眉道,“你总是要用条条框框束缚这段感情,最后除了一再错过,你我之间还剩下什么?”
      “我……”
      “你只用选择相信朕,”云川脸色一缓,目光眷念,一手抚摸上我的左脸,轻轻揭下我的长纱,“朕决不许你再因为躲避而自残,或者离京远走。”
      我抬头看着他,觉得他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
      我摇头笑叹:“陛下说的,臣照办就是。”

      午后,我叫上南柯游一起去了一趟翰林院。
      不少都是新晋的翰林,见到南柯游都问安,好奇打量我的人不少,还有几个还欲上前搭话,都让南柯游替我挡了回去。
      “学生孟观涛,见过君侯。”
      ……
      这人倒有趣。
      我仔细打量这个一语道破我身份的青衫小子,容长脸面,高挑身段,眉目间既有我曾熟悉的年轻人特有的神采飞扬,又有一丝似曾相识的气息出尘。
      我略一眯眼,笑道:“你跟谁说话?”
      “自然是阁下您。”孟观涛虽是个默默无闻的新翰林,但不卑不亢的态度很是得当。
      “你认得我?”
      “长纱掩面不失风华,又得国公府世子亲自引见,天下也唯有昭华君一人。”
      马屁拍得倒是很自然,我瞧他那副恭敬中带着几分自信淡定的模样,终于知道他为何会给我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了——好一个神似病太子云定的孟观涛。
      因着他的话,许多人的脸色都变了,早前或陌生或冷漠的面孔此时都热切起来,我还在想:我都这么一副奇怪的打扮了,难道真的很难辨认吗?
      “诸位自便。”我被盯得不自在,说完后拉着南柯游的手去到三楼。

      我原是想到这里清净,好和他谈谈云川同我说的,有关朝中文臣专擅一事,没想到那个孟观涛竟然不请自来。
      见状,我有些不悦,还是南柯游问他还有何事。
      “学生知道世子和君侯此来所为何事。”
      南柯游也不说话了,看了我一眼。
      我面无表情:“哦?”
      孟观涛:“自学生到了翰林院,只叹如今士林迂腐,青黄不接,有能之士得不到重用,导致朝纲不振。”
      他的语调抑扬顿挫,十分悦耳,很有说服力,我听毕便笑笑:“你是有能之士么?”
      孟观涛也笑笑:“学生愿做有能之士。”
      我挑眉:“我可以将你举荐给陛下。”
      孟观涛深深看了我一眼,复又垂下眼,拱手笑道:“能得君侯青目,学生足矣。”
      我失笑:“我能有什么可给你的?充其量不过一个门客之席。”
      孟观涛:“君侯此正值用人之际,若不嫌弃学生出身寒微,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南柯游听至此,抚掌而笑:“哈哈哈……你听听!这倒是个伶透的,若是为你办成一件事,比那些只知在陛下面前邀功的不知强过多少呢!”
      我沉吟着仔细观察孟观涛,不得不承认,我对他是有些先入为主的不喜欢,可是如今看来这倒不是个眼高手低的人,言谈见识竟有些干吏的意思,还是再观察几日才好。

      淮苏的事终于收尾,我让云坚在他的豫亲王王府养病,闭门谢客。
      柏牙不解,我说此事败露,幕后之人一定会找云坚问个清楚,云坚如今病成这样,必然无反击之力,我让他做个饵,好钓大鱼。
      淮苏调兵一事就这样被无声无息的揭过了,又是海啸前夕的潮味儿,弥漫在呼吸里的紧张切骨贴肤。
      果然有的人坐不住了。
      这一晚上我就没歇下,坐在窗下看书,外殿中那人还在批奏折,我瞟了一眼,放下手走过去,用手探了探放在边儿上的荷香碎叶羹,不由皱眉:“凉了。”
      “嗯?”云川一抬头,“你还没睡?”
      “在等人。”
      云川闻言,疲惫的眉目舒展开,笑得玩味:“等朕?”
      我端起碎叶羹放在一旁的茶炉上加热,看也懒得看他:“等怡亲王。”
      云川声音无奈下来:“我记得他今天又出宫了,想必又是去你们府上了。”
      我摇头:“去豫亲王府了。”
      云川这才正色起来:“今晚有事?”
      我似笑非笑:“今夜豫亲王遇刺,九死一生,刺客严审之后吐了些名字出来。”
      云川也似笑非笑:“刺客不肯呢?”
      我笑叹:“人在我手里,你还怕问不出来话么?”
      云川:“朕只知道昭华君师承烟山医仙锄药叟,不料你也会以济世之道作酷刑之用。”
      我拿起热好的羹汤递给他:“生死一念间岂不快哉?何况我非大夫也非酷吏,我只是个说书的,今日这出戏,陛下必然会满意的。”
      云川接过汤碗,嘴角轻抿:“拭目以待了。”

      京都的夜一向太平,不太平也只能装作太平。
      暗杀当然是要小心翼翼的,只这一回,愣是被云宛闹得人仰马翻起来。
      一接到云宛府中总管德安的来报,我当下便跨马要走,皇帝不肯让我独自前去,找了几个暗卫营,也就是十二楼的人在暗中跟着我,他则去了承央殿传召内阁大臣。
      等我到了豫亲王王府所在的东阜大街,隔得远远的就看见一大群人举着火,戒严了地方。
      身后一个侍卫悄无声息地走近我,向我小声说道:“老三他们传消息过来,那刺客已经跑了。”
      这侍卫是十二楼的杀手,扮作侍卫跟着我,他口中的老三想必也是十二楼的。
      “刺客跑不了多远的,”我出宫出得匆忙,但还是带上了那只鸽子,就在此地松开手,鸽子动了动脖子和翅膀,唰地一下子飞高之后消失在黑夜中,“跟上。”
      侍卫了然,当即便离开得无声无息。
      我当然跟不上,坐在马上,向一旁戒严的京师营守备亮了亮腰牌,他们让我稍后,不一会儿云宛就坐在马上晃悠悠过来了,很自在悠闲的样子。
      这还是自我回京以来第一次见他。
      “你让你大哥给你当传声筒,他当得倒顺手。”他语带不满。
      “你在我们家住,我收你钱了?”
      云宛眼睛一瞪:“你和阮竹声那么好还跟我要钱?”
      我瞪回去:“他是他,我是我——皇帝的人跟着我呢,能不能别给我找事儿?”
      云宛呵呵:“夫管严。”
      我:“滚吧。”
      云宛不在意的笑笑,广袖一摆:“一起?”

      我和云宛一进地下室,就只见云坚脸色苍白,眼神紧闭,神情不安地躺在榻上,多日不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伤得这么厉害?”我随口问了一句。
      “犯瘾了而已。”云宛哼道。
      果然云坚听到我的声音,整个人就像活了过来似的,一下子睁开眼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冲我跑过来:“南柯……南柯淇!你这个……你这个混蛋!”
      我默然扔给他一个薄薄的树叶大小的纸包,他立刻就不骂我了,神态疯魔地将之宝贝的捧在手心里颤巍巍打开,迫不及待的倒入嘴里。
      我打量了一下这间地下室:“他是这里遇刺的?”
      云宛摇头:“不是,若不是那几个小哥儿身手不错,他几乎就要命丧剑下了。”
      “我宁愿死!”缓过来的云坚凄厉地吼了一声。
      我笑道:“也不是不行。”
      他看着我,眼神阴毒:“我要拉你一起死。”
      我摇头笑道:“你以为你现在动得了我?”
      云坚的眼神飘至一旁看着他的柏牙,跟着低下头,状似安静了。
      我却不能不警惕他这话,一旦一个不怕死的人打定主意要和你同归于尽,他总有办法做到。
      留下了另一个跟着我的暗卫营的人,我和云宛柏牙走出去。
      我低声道:“此人不能留了,即便旁人要诟病也无所谓,反正总归是要和那群人对上的,他早死晚死,原已无差,不过今日之事,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云宛一挑眉:“你是说……遗书?”
      我点头。
      云宛:“他会肯吗?”
      我微微笑道:“他会的,就说我们会替他料理了赵珏。”
      是啊,云坚是恨我,可是他最恨的,是赵珏。

      王孙贵胄,死也不过一剑封喉。
      柏牙倒是舒坦了,放下了一桩旧事,还说:“昭华君果然言出必行,你告诉我,总有一天他会求着让我杀了他……没想到,他那么倔强的人,竟真的肯求我。”
      我叹道:“先皇给他取名为坚,他却没有做到,即使死了,也无颜见他云氏皇族列祖列宗的。”
      柏牙:“可他是被你下了药。”
      我冷笑:“药物毕竟是外力,我说过我会帮他戒毒,可是他自己熬得过去吗?你也看到他的样子了。”
      柏牙又笑:“他如果熬过去了,你就不杀他了?”
      我摇头,认真地说道:“我会怀着敬意看他死去。”
      柏牙摇头笑道:“你不是好人。”
      我低头:“是啊,只有我才知道,我对此有多难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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