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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章 图穷 ...

  •   ——梦里,我被绑在石头上,手脚都被束缚着,海水打湿我的衣裳和头发,满身咸涩的味道,云川走近我,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缎带,慢慢抬起手,为我绑上,眼前一片黑暗…………
      “云川……”
      睁开眼,床帐上透着窗外的光,我身上干干净净的,里衣也换了新的,身边无人,想他应当上朝去了,我想起身,可一动就全身酸疼如同还跑了烟山两圈,所有关节皮肉都使不上劲。
      突然床帐上映出一个小人影,又撩起了一小角,露出一张小脸:“三哥,你醒了?”
      这副样子怎么好……我只好躺在床上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来多久了?”
      “好久哟,”阿洌笑嘻嘻,“你生病?”
      “……嗯。”想都不用想,一定是云川又胡诌了。
      “吹吹。”
      “好……”我心里一软,翻个身凑近他,又是疼的龇牙咧嘴。

      这一大早的,事情还没完呢。
      我让阿洌去背《千字文》,没半柱香的功夫,阿洌又“登登”地跑了回来,手里抱着一只滚圆的鸽子。
      “它从哪儿飞进来的?”
      “窗。”阿洌一指书案的方向。
      我把鸽子腿上的竹管解下来,抽出其中的纸条。
      是酒老鬼的消息:昨日才收到柏牙的消息,这才知道你们已经回京,你信中所说的那个名字的确已不在春晓园了,应该和你们是同一夜离开的。
      另外,还有些十二楼的线索。
      ……
      “十二楼?”心中玩味顿起。
      “三哥……”
      我一转脸,只见阿洌撅着嘴挑挑眉,“鸽子还我。”

      等到中午,云川终于回来了,我一语不发,只看着他,不知道到底要不要问他。
      分明有了肌肤之亲,分明我还爱他……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
      “你有话要说?”他坐在我身后,拿起台子上的梳子,一手拖住我的发,仔细地梳理,顺口问道。
      “陛下怎可做这种事?”我皱眉,意欲起身,腰下隐隐酸痛。
      “既是朕心之所系,梳发又值几何?”他白日里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与从前做皇子时的温和不同,皇帝最是要喜怒不形于色的,可现下也不知是午后阳光太盛,还是铜镜的影子温柔,他眼里的情意……我并非看不见,“还有那天见你梳头,掉了好几根在地上,以后梳头发不要扯。”
      “人哪儿有不掉头发的?”我心里觉得好笑。
      “有心事才会焦虑,焦虑就容易落发,朕不愿见你憔悴。”最后一句未完,却变作了叹息,
      一股酸楚从心口涌上眼鼻,我略偏了偏头,眉目低垂,不想让他看见我控制不住的眼泪。

      一条有力的胳膊横到我胸前,轻轻向后一压,我靠上他胸膛,听见身后那人低声道:“你家的小公子在那里看着朕呢,别是以为朕欺负你。”
      “你欺负我少了?”我委屈,由着他给抹了眼泪,懒懒的不愿动。
      “你早就欺负回来了,”云川挑眉,略有些怨怼地说道,“朕怕你冷言冷语,句句都戳在朕心里,也怕你柔顺安静,因为上一回你就是这样离开的……朕实在是怕了。”
      “我有我的顾虑。”
      “你就是不肯原谅朕,你就是还不肯相信朕。”云川重重的叹气。
      “那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我心下稍定,似笑非笑转过身看着他。
      云川不说话,只看着我,神情复杂。

      “也罢,好歹你没信口雌黄。”我知足地点点头,然后用陈述的方式说道,“十二楼这个地方其实是存在的。”
      “自然。”
      “而且就在京都。”我坐直身子,边理思绪边慢慢道来,“我早该想到,云坚若真是和他们勾结,多的是私密的法子传递信息,何必多此一举地将那张写有我藏身之地和身份的纸条,钉在府衙外的柱子上,惹人怀疑?”
      云川听着我的话,边听边微微颔首,双腿交叠,歪头看我,嘴角轻抿,眉目俊美眼神专注。
      被他看着,我两手先是握在一起,又觉得太刻意,分开,还是不知该放在何处,左手攥着右手的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动,心里颇有些不自在。
      “继续。”云川笑了笑。

      看他老神在在那副样子,我心里有气。
      “整件事原与我这平头百姓无关,”我咬牙道,“从头到尾只有两方人非要将我牵扯进来,一方是你,还有一方就是十二楼。”
      云川移开目光,我看不出他喜怒,也懒得管他高兴不高兴,兀自接着说道:“你需要一个名正言顺让我摘不开的借口,好带我回京,而且早在十二楼的人将消息钉在府衙门柱上时,那两个官差点着名见我,就是有人授意,大约是想催我赶在云坚去淮苏之前回京,不巧还是慢了一步。”
      见他没有否认,我心里更确信了几分,继续说道:“云坚看到了那字纸,知道我的下落,我却误以为他和十二楼勾结,于是有人便将计就计,让我继续误会下去。”
      见云川还不说话,我不急,低下头抚摸袖口:“可是我问云坚,他却说得很清楚——他没有与十二楼勾结过,与他勾结的江湖人是漓州的帮派,贩私盐私茶以供给他养兵的消耗,那么十二楼呢?”

      “南柯淇……”云川终于开口。
      我却勾了勾嘴角,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了,走到他面前站定:“我替你说,十二楼是个杀手组织,业务精湛却是武林新贵,从前低调是因为不能不低调,而现在放弃低调,连朝廷命官都敢动,无非是因为靠山更稳固了。”
      “你是个聪明人……”,云川似笑非笑,“你认为朕是他们的靠山?”
      “试问天下间,还有谁比一朝天子更稳固呢?”我挑眉,“可是我并不认为陛下是十二楼的倚仗,我认为……十二楼本身就从属于陛下您。”
      云川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我问:“臣猜错了吗?”
      云川状如无意,一手微震,动似拂尘,掌风震松了帘子的茜绳,阿洌被软金纱帘隔在外殿。
      他这才回头看我,仍旧没有半分意外:“朕就喜欢你这样聪明刁钻的样子。”说完竟就那么坐着,微扬了头,一手横在我腰上将我揽入怀中。
      我没好气地踩他脚,没踩着,被他躲了:“罢了,等臣问完了再撒气也成。”
      他一脸无奈。

      “你知道你纰漏在哪儿吗?”我见他不问我,还是自己开口问道。
      “你说,朕以后改。”云川跟我这儿耍无赖。
      我冷哼:“还以后?陛下还想再骗臣几次?不如就此丢开手,大家干净。”
      云川这才正色道:“不会了,朕再也不会了。”
      闻言,我倒是一笑:“那我骗你呢?”
      云川表情温柔,语气却暗含威慑:“你,敢。”
      我撇撇嘴。

      云川又问:“朕有何纰漏?”
      我想了想,叹道:“我为云坚所唐突以至腿上受伤之事,知道的人不多,扶摇便是其中一个,我后来才想明白,除了柏牙,只有扶摇是我从京都带走的,而从前,牡丹阁一旦有些什么动静你都能即使感到,说明牡丹阁有你的人,这次回来,扶摇也跟了我们一路,她现在应该在牡丹阁,而不是春晓园对吗?”
      不等他回答,我佯作恍然大悟,接着说道:“哦对了,怎么是牡丹阁呢?该说是……十二楼。”
      这也多亏了南柯游和酒老鬼断断续续的消息
      云川笑得无害:“秦楼楚馆,大隐隐于市,是个好办事的地方。”
      我认得他这笑意,正是他还是皇子时惯用的。
      叹了口气,我接着说:“扶摇不知千里蝶香一事,让柏牙发现了她是春晓园的人,我这才知道原来易容高手另有其人,也从而意识到,一般的眼线不会有这样的本事,她是十二楼的人无疑,身为她所效忠之人的陛下你,也与十二楼脱不了干系,所以你唯一的纰漏就是错将扶摇安排在了我身边。”
      云川看着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站起身,神色松快:“我安排谁都是一样的,扶摇机敏,还能拖得一时,若不是她对那个千氏余孽动了心思,又怎会不经朕允许,擅自跑去和他缠斗?”
      我一愣:“千氏……”
      云川叹道:“你身边怎可有来路不明之人?而且扶摇受伤,朕问询之下,很快就察觉出与她缠斗之人招数熟悉,不是当日归莺园那刺客是谁?”
      我语气怨怼道:“是你要带我去西凉,是你逼我的。”
      云川语气同怨怼道:“朕若真想杀谁何必要等去西凉!朕那时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回来,怕你对朕原本就生疏,经年累月一分别,再回来你肯定早就将朕忘诸脑后了!”
      我一撇嘴:“你后来不怕我忘了你了?”
      云川冷哼:“人一念之间最容易泄露心思,你豁出性命去救朕,朕不是瞎子,明白你的心事。”
      所以我是活该受此一难了。我翻了个白眼。

      “所以朕明白之后,”云川苦笑,“到如今还是无法释怀,后悔当日为赌气置你于险地。”
      我翻了个白眼,接着问道:“你老实说,这么多年以来,十二楼是不是一直以那两家绸缎庄为据点和扶摇互通消息?”
      “是。”云川说毕,嘴角扬起一丝矜贵的笑意,得意得很:“你们才到淮苏那会儿,她还替当地官府摆平了两件事,不然你以为淮苏府的府尹为何一直对你们礼敬有加?”
      我面露不解,云川便道:“这几年那些江湖中人胆子是越来越大,越发不将朝廷地方官员放在眼里,常常一言不合就闹得鸡飞狗跳,百姓不安,十二楼是朕布在他们之中的棋子,为的就是把这些人的行事都牢牢掌握在朝廷容许的范围内,扶摇身为十二楼的人,震慑调度是她分内的事。”
      “陛下所虑甚远,想必如果赵珏不是如今这幅样子,这十二楼就归他调理了。”
      云川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殿外的方向,顺着他的目光,我隔着软金纱帘也看了过去,阿洌还伏在案头写字,坐姿端正,神情认真却不显沉重,轻松而专注,嘴角微微翘起。
      “柏牙此人毕竟是千氏之后,十二楼乃朕精心打造,朕不会交给不放心的人,”云川眼神一冷,“但是昭华君竟让如今文庄公的老来子习武……不知文庄公病中知晓,会不会治你一个大不孝之罪?”
      “荣幸之至。”我冷笑,说完才觉得有些奇怪,斜睨了云川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他习武?”
      “你随身的短剑都给了那小子。”云川冷哼道。
      我懒得理他,起身要走。
      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拽了过去,跟着一手擒住我下颔。
      他手上的茧子磕人得很,动作突然得吓了我一跳,我下意识地瞪了他一眼,想要拍掉他的手,可才一伸手,眼前一晃,手上却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短刀。

      “这是什么?”我眯起眼打量手上的短刀,不是很重,流星般的弧度,简洁低调。
      “给你防身用的,”云川放开我,重新坐了回去,笑得很欠揍,“其实朕喜欢看你拿这种危险的东西的模样,像是朵带了刺的花儿。”
      我哼笑:“要是臣拿这东西指着陛下你呢?”
      云川也笑:“指着朕算什么?”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舍得你就往这儿砍,朕绝对不躲,不光不躲,朕还要拉你一起死。”
      他原本是笑着的,说着说着,表情变了,眼神里那种疯狂的偏执看得我背上一寒,我讪讪地将短刀收好,嘴里嘀咕道:“我不过开句玩笑……”
      云川的笑都消失,道:“不管天上地下,不要留朕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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