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
-
下午，周歆曼回来后，心情格外的好。
莫晴想着许多年后她去参加完高中同学的聚会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情吧！
周歆曼乐不可支的对莫晴说着老同学们的变化，不像是中年妇人，倒像是个同她一样大的高中生。
说是一年一次的同学聚会，并非每次人都是齐的。
妈妈学生时代最好的一个朋友毕业就结婚嫁到了其他城市，最近刚刚回到本市定居，这是第一次出席同学聚会，难怪妈妈高兴成这样。
“晴晴，你不知道你秦姨她儿子长得多帅！”
莫晴一头黑线，妈妈忽然年轻了十几岁的语气，她一时还真是不适应，“我当然不知道……”
“她给我们看了照片，白白净净的，在场那么多朋友都说好看呢！”
“哦。”莫晴心说他长的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我就把你照片也给大伙儿看了。”
“哦。”她愣了一秒，“啊？！妈妈！”
妈妈一笑，“这有什么还害羞的，我家晴晴那么漂亮，还怕给人瞧么？”
“……”
“你猜怎么着，大家都说你俩配呢！”
“……妈妈，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去聚会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莫晴一脑门的黑线。
“大家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哈。只是我和你秦姨说好，要是你们到了适婚年龄却都还没有心仪的人，就介绍你俩认识一下！”
“妈妈！我才18岁诶！再说了，就算你和秦姨关系好，也不能为了经常和她见面而把我牺牲掉吧！”
“怎么能算牺牲呢！人家儿子很优秀的呀，比你大两岁，在B大读工商管理，每年都拿奖学金，绝对是德才兼备啊！”
“我的天！都已经打听的这么清楚了么……”莫晴做晕厥状倒在了床上，忽然恶作剧的想到要不要告诉景谙这件事看看他什么反应。
“叫苏什么来着……瞧我这记性，苏什么呢……”
不知道妈妈是不是一直在回想那个男孩的名字，以至于晚饭的时候，妈妈忽然一拍桌子，叫道，“我想起来了，叫苏盼！”
莫晴吓了一跳，一口饭噎在嘴里，又想咳嗽又想笑。这两个动作一挣扎，便呛了起来。
想必周歆曼自己也觉得十分有趣，一边拍着莫晴的背，一边顾自笑着。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莫斌的专属铃声。
周歆曼的笑意尚未止住，就接起了电话。
莫晴连灌了好几口水，才止住咳。
“你说什么？！”妈妈忽然惊恐的喊出了声，“多少？！你再说一遍！”
莫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放下了筷子，走到妈妈的身边。幸好莫晴眼疾手快，才扶住了差点跌倒的妈妈。
“我……我知道了，我去想办法……你……别再去了……”妈妈挂了电话，和刚才的她判若两人，眼睛里是一种如死灰般的悲哀。
莫晴不安的问道，“怎么了？”
妈妈的双手开始颤抖，眼泪扑簌而落，这着实吓到了莫晴，她急切问着，“妈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爸爸他……他去澳门赌博了……输了……输了……”妈妈捂住嘴抽泣起来，模糊不清的说了一个数字。
说的再不清楚，莫晴还是听到了，三十万。
这是一个普通家庭多少年的存款。
“怎么会这样，不是去广州出差么……”莫晴喃喃的说道，仿佛这是爸爸向他们开的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妈妈呜咽着，“他说开完会，架不住那里的同事游说，就一起坐车去澳门玩儿了……那种地方，你爸自控能力又差……”
莫晴愣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一个电话，就要将一切才建立起的美好打回原形了么？
妈妈踉跄着站起来，“晴晴，你好好呆在家里，我……我去给你爸汇钱……”
“家里的钱够吗？”
“怎么可能够呢……你爸花钱那么大手大脚……这么些年下来，也就存了十几万……”
“可是一共需要三十万啊！”
“没办法，只能找人借了……”
“妈妈，我陪你去。”
“不行，这么丢脸的事情……”
“就因为丢脸，我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莫晴忍住眼泪，攥紧了拳头。
打了无数个电话，七凑八凑凑到了二十万，剩下的十万，对她们母女二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虽然远远不够，周歆曼还是先把二十万给莫斌汇了过去。
很快就接到了莫斌的电话，说是另外的十万拿公款先垫上，等他回来后再想办法。
周歆曼说挪用公款是刑事犯罪，左右再三劝他，他也不听，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去借高利贷吧。
“妈妈，你饿不饿？晚饭都没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点吧。”莫晴看着妈妈憔悴的脸，很是心疼。
“晴晴，”周歆曼强颜一笑，声音却依旧颤抖，“妈妈对不住你。”
莫晴最怕妈妈说这样的话，就像是拿蜡烛在眼前燃烧，还没反应过来就会落下泪来，可是她还是死死忍住，“说这个做什么？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给你快乐安稳的生活。”妈妈说着又抽泣起来。
莫晴苦笑，的确从爸爸回国那天起，这个家就没再安宁过，可是，这不是妈妈的错，“妈妈，你不要这么想，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一起面对就是了。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
“你爸爸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从国外回来就变成了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房间内的白炽灯光十分明亮，却驱不散人心底暗涌的恐慌。
岁月一闪而过，妈妈早就不再年少，还怎么经受得住这样的折腾……
醉酒，家暴，出轨，赌博。爸爸，你够了么？莫晴怆然一笑，未来的命运她又看不清了。这样的噩梦，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赌博一旦染上，杀伤力堪比吸毒，一时糊涂还好，如果已经上了瘾，该怎么戒掉？
虽然三十万已经填上了，但是挪用的十万公款会不会被发现？
挪用的时间越短越安全，可是要哪里去补上那十万元？
借钱难，还钱更难，都是工薪阶层的收入，要用多久才能还清十几万的债款？
将妈妈安抚睡下，莫晴回到房间便关了所有的灯，环抱着自己靠在墙上。
又是这个受伤的姿势，又是这颗破碎的心。
源源不断的问题在她的脑海里迸裂，可是没有一个她能解决的了。
空洞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要怎么做，才能挽救这个就要走投无路的家。
她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能做的真是太少。
做不到，就只能顾自的埋怨自己，为难自己。
还好有一个人刚刚教会了她，难过了要哭，高兴了要笑，不能自己硬撑和死扛，至少对他，永远不必隐藏和伪装。
她拿出手机，收件箱里全是他们白天发送的短信，那么快乐，那么无忧。
不过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发出了反复编辑最后只剩下三个字的短信，“睡了吗？”
她望着墙上的时钟，等待着他的回音。
时间漫长的看不到边，白天的对话在她脑中浮现，她说一路平安，他说我想你。
困意逐渐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闭上眼前，她动了动唇，无声的六个字，景谙我也想你。
正月初五。放假第十天。天气大雪。
雪应该是从夜里开始下的，因为此时地上已经有了很深的积雪。
莫晴一睁开眼，就去看手机，可惜没有新消息。
抬头看了一眼表，才七点多，景谙应该刚起床忙着去赶飞机，没有时间回复短信吧。
她光着脚丫悄悄走到客厅，看妈妈的房间没有动静，想必还在睡着。于是，又回房钻进了被窝。
她做了一夜的噩梦，通通是昨晚她做的最坏的假设。
爸爸挪用公款被举报，判刑坐牢，妈妈和她独自还债，她没有钱再去上大学，只能打工维持生计，生活潦倒的不像样，妈妈一夜白头，苦不堪言……
被吓醒的时候，她睁大眼睛望着屋顶，前所未有的淡定，因为她觉得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她急切的想着如果梦境成真，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却怎么想都想不出，恍恍惚惚的就又睡着了。
此刻，她虽然累，却不敢再睡。
阴天，睡觉是一定会做噩梦的。
可是，她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后，还是困得闭上了眼睛。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半。恍惚听见客厅有动静，她轻轻把门打开一条缝。
原来，爸爸已经回来了。
他正跪在妈妈跟前，声泪俱下的忏悔，而妈妈在抹着眼泪。
莫晴把门合上，这幅画面，已经让她有不了任何的触动和伤怀。
相反的，她很反感，甚至很厌恶爸爸的忏悔和下跪。
因为忏悔代表亏欠的很深，下跪代表错犯的很重。而且三番五次的忏悔下跪，只能说明这道歉不是诚心的，想改正的态度也不是坚决的，否则何必一错再错，一跪再跪。
可是，再怎样的不喜欢，她也不得不接受，门外那个将这个家击毁一次又一次的男人，是他血缘至深的父亲。
这一点，她今生都无法改变。
她深呼吸了三次，还是开门走了出去。
爸爸赶忙站了起来，右手不经意的扶了下腰。
这一刻，莫晴忽然意识到爸爸老了，心下终是有些不忍。
妈妈抹掉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晴晴，你起来了。”
莫晴点点头，坐到了一旁。
“晴晴，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妈妈，更对不起这个家。我不该架不住别人诱惑，不该碰赌桌，不该输了那么多的钱！都怪我，都怪我！晴晴，你别生爸爸的气，爸爸以后再也不会了，真的再也不会了，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晴晴，你相信爸爸好吗？”
莫晴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莫斌的表情，甚至也没听进去莫斌的道歉。那些个对不起，她都会背了，不听也猜得到他会说什么。她的视线飘到手边的一份早报上，一个版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新闻标题，内容可谓多种多样，“高中少女为情自杀获救”、“乡下小伙求爱富家千金成功”、“赵氏集团总裁挪用公款畏罪潜逃”、“ 240斤妇女用体重压伤劫匪”、“ 派出所欠费，110报警电话停机20天”。悲伤的、温馨的、悬疑的、搞笑的、新奇的、大千世界，人生百态，真是尽在其中了。
“晴晴，你再原谅我最后一次好吗？”
莫晴的思绪被强行拉回，刚才仿佛看到了一条跟挪用公款有关的新闻，也没来得及细瞧，便说道，“你用公司的钱还债，相当于挪用公款吧？”
“你放心，我一借来马上就把公司的钱填上。”
“找谁借？”
莫斌叹了口气，“大不了……就把车卖了吧！”
莫晴知道，莫斌是极爱车的，他刚回国那会本来想把买房子剩下的钱全用来买车，但是妈妈说什么也不同意，才买了一辆十几万的。
现在，他竟然说要卖车。难道是真的决定痛改前非了？
妈妈握了握莫晴的手，“晴晴，这些事不用你去想，你好好学习就够了，明天就开学了吧，好好备战高考！家里有你上大学的钱，你只管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