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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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莫晴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睡着。
房间里的窗帘很厚重，把月光遮挡的严严实实。
她怕夜晚的光，像是能偷窥到人心底最深的秘密，又仿佛会刺激脑细不断分裂，让她难以入眠。
相反，黑暗能带给她安全感。
黑的越彻底，她的心就越踏实，一如多年前那个永远无法释然的夜晚，门外腥风血雨，屋内陪伴她的是冰冷的墙和无穷的黑暗。
似乎从那时起，她喜欢在毫无光亮的环境下入眠。伴随着夜的黑，身体、大脑、情绪，都很安静，这感觉，很好。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不堪回首的回忆竟又化作梦魇，狠狠的出现在她面前。
喧嚣的争吵，残忍的诋毁，桀骜的抗衡，垂死的挣扎，决绝的拥抱，一地的鲜血……
枕头沾上泪的湿，被褥染上汗的潮，纤瘦的手泛出倔强的青筋，苍白的唇流出痛楚的呓语……
终于，惊醒。
环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小团，紧紧贴着床头没有温度的墙壁，头埋在膝间，泪融化在孤独的夜里。
忽的想起一个人，心里竟委屈的难以言喻。
不敢承认的思念泛滥成灾，不能言说的期待徜徉成海，呼之欲出的情感放肆在猖狂的黑暗里。
她想都没想，抓起手机便拨了电话出去。
冗长的等候音……她疲惫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半。
他一定早就睡了，算了，她灰心的按向结束键，听筒却忽然传来了暴跳如雷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
她吓了一跳，没有出声。
“喂？喂！”
瞬间的暂停，应该是电话那边的人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而后，态度一万度大转变，像是从一只野生的大狼狗变成了一只家养的小绵羊，“莫晴？是你吗？怎么了？”
听声音，他像是坐了起来，有些着急，却还是尽力把音调放的柔和，“莫晴，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别怕，有我呢！”
她终于张口，喃喃道，“景谙，我做了噩梦。”
他喜欢听她叫他的名字，没谁还能叫的这么好听，“梦都是假的，不用怕。乖，都过去了，没事了。”
她望向黑乎乎的屋顶，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梦是假的，感情却是真的。”
“嗯？”
“我想好了，我……现在就给你答案。”
“唔……什么！”他噌的一下从床上窜起来，“等等等等……我还没有准备好……你先别说……我怕我承受不了……那个什么……我先……”
她微微笑起来，眼里有潋滟的光，仿佛要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不紧不慢的打断猴急的他，“景谙，你总说我笨，我看你比我还笨，你不是说等我能说出你想要的那个答案时，再告诉你么。”
他举着电话傻了，吞吞吐吐道，“是啊，我说等你能说出我想要的答案时，再告诉我。那你现在告诉我干什么……”一拍脑门，太使劲，差点给自己拍晕，“你是说，你答应了？！莫晴，你是说你同意了？真的吗？你不会是在逗我吧？真的是真的吗？”一阵狂笑，夹杂着跳床声和凿墙声，声声震彻耳膜，声声直击人心。
忽然间，鸦雀无声，微小的声音极不自信的传来，“是我在做梦吧？这是梦里对么？”他无奈的一笑，语气里浸满哀伤，“一定是我太想你，竟然梦到你答应我了。莫晴，我这样的想你，你知不知道？”
她从未见他这样过，心悄然一痛，“景谙，你真是笨。这不是梦，你就在现实里。你听清楚，我，答，应，你。”
一股热浪冲进眼睛，多年以来顺风顺水的他早就忘了流泪的滋味，声音变得沙哑缓慢，“再说一次。”
她的眼睫眨动，像是划过天边的流星，“我喜欢你，景谙。”
那是莫晴今生说的唯一一次我喜欢你。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托起了漫长的一辈子。
后来赵景谙无数次的希望，时间能倒退到这一个晚上，停在这一个瞬间，他最喜欢的女孩说着喜欢他，他什么都拥有，他什么都还未失去。
正月初四。放假第八天。天气，晴。
莫晴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妈妈走过来，放了一杯水在她床头，笑道，“早晨做了什么梦？我看你一直在傻笑。”
她揉着眼睛，“啊？”
“你爸爸一大早的飞机，去广州出差了。看你睡得香，都没叫醒你。赶快起床吧，我去准备午饭。”
妈妈刚走出卧室，莫晴便立刻拿起了手机去翻通话记录。
虽然凌晨挂断电话后，她已经确认了无数遍她不是在梦里，但是她现在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手机里跳出的几条未读短信，登时免去了她查看通话记录的必要性。
6：00。“莫晴，谢谢你迈出的这一步，剩下的路，就让我狂奔到你面前！”
7：00。“你曾说我是散漫的阳光，任性的铺洒。从今以后，我会认真的照耀，在有你的地方。”
8：00。“莫晴。今天是2009年1月29日，也是我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以后每一年的这一天，我们都要有意义的度过，谁都不许忘了。”
9：00。“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再不起床，我可就要去你的梦里捣乱了！虽说周公是我的恩人，但他也不能一直不放你走啊！”
10：00。“不会是后悔了吧……后悔也晚了昂！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要对我负责才行，我可赖上你了！”
她看的哭笑不得，赶紧回了短信过去，“我刚起床，你怎么起的这样早？”
“不是起的早，是一夜没睡。天一亮，我就出来跑步了。”
“怎么了？失眠吗？”
“还不是因为你，害我生平头一次因为太兴奋而失眠！”
“那我收回那些话，让你今晚睡个好觉。”
“不行！！！！！你要是收回，我这辈子都甭想睡着觉了！！！！！”
看着他点的一堆大叹号，她扑哧一下笑出来，“逗你的！不过，为什么周公是你的恩人啊？”
“要不是他让你做了那个噩梦，你怎么会打给我，又怎么会一时冲动给了我想要的答案。”
“景谙，我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没有办法再继续骗自己了。”
本来跑了一个上午，他已经开始觉得累，看到她说的这句话，忽然觉得可以跑到天黑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其实，他都做好和她死磕到底的准备了，要是她这辈子都没办法相信爱情，那大不了她终生不嫁，他终生不娶，一直等到她点头为止。
而在这个凌晨，她迈出的那一小步，已经成全了他的全部，已经足以让她来到他面前了。因为他早就站在了距离她一寸的地方等着，这一寸是他留给她的自我和尊重，他要等她心甘情愿的迈出这一步。
“莫晴，既然抓住了你，我便永远都不会放你走。你要做好准备，终将有一日，你会成为赵太太。”
正月初五。放假第九天。天气阴。
昨天的天气还是晴空万里无云的，今天却阴沉的像是愠怒的狮子。
明明已经到了早晨，却仿佛天还没有亮一般。
阴天所带来的阴冷和潮湿让冬日的棉被也不再那么温暖，然而叫醒莫晴的却不是寒冷而是痛经。
今天是她的第一天，而她昨晚却意外的踢了被子，所以现在才会着凉痛经。为什么说是意外呢？因为莫晴睡觉一向很老实，非常老实，让人看着就觉得很乖很温顺，想要轻轻抱住。可是昨晚她睡的太香太熟太沉，踢了被子也浑然不觉，一夜无梦到天亮。
本来说好要跟妈妈一起去参加妈妈同事们的聚会，可是眼下这般疼痛难忍，只能作罢。劝了妈妈许久自己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妈妈才放心的去赴约。
其实痛经这事儿，多少个人陪着也没用，只能当事人自己扛。
莫晴蜷缩在暖和的被窝里，眯着眼睛看窗外的天，说不清是灰色还是黄色，还是两者都有一些，反正很压抑也很难看。
她不喜欢阴天，只喜欢大晴天，有云没云，有风没风都好，只要，太阳在，就好。
天上的那颗不见了，心里的那颗呢？
她拿出手机，轻轻的触动按键，昨天她悄悄的删掉了电话簿里的一个姓氏，现在看着屏幕上的景谙二字，心里很欢喜，“这边阴天了，你那里呢？”漫不经心的口气，其实花光了她所有遣词造句的能力，笨拙的开场白，思念显得更加欲盖弥彰，无所遁形。
短信很快回复过来，“我这边应该是你喜欢的天气。”
她傻傻一笑，“哦？我喜欢什么天气？”
“蓝天，白云，暖日，微风。”
她歪一歪头，有些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种天气和你很配，而其他的雨雪雷电和你太不搭调。”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天气？”
“我喜欢有你在身边的任何天气……虽然现在你不在，但我还是喜欢这种晴天，因为，爱屋及乌。”
“诶，你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明明是肺腑之言，竟然被说成油嘴滑舌，一会我这里就要下雪了！”
为什么小腹没有刚才那么痛了，她握着手机笑意复杂。以前总是担心被别人影响，没想到如今连痛感都能被人左右了呢。景谙，倘若你是一剂良药，可否终生保持药效？她拂一拂发，打趣的回复道，“晴天下的雪景很美，你可得好好享受！”
他忽然话锋一转，“莫晴，等我们高考结束之后，我们一起来杭州玩儿好吗？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西湖，把里面的每一个故事和传说都讲给你听。”
她不答反问，“为什么最喜欢西湖？”
“因为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带我去，算是有我童年回忆最多的地方了吧。长大后我爸妈去的次数少了，通常都是我自己去，它就好像是我的一个朋友，这么多年一直存在在我的生命里。29号那一天我也去了，我告诉它我和我最喜欢的女孩在一起了，它让我带你去见见她，跟你比比谁更美。”
年幼的他牵着父母的手游玩西湖的画面好像就在她眼前，她笑回，“我又不是西施，可比不上你的西湖。”
“哈哈，你在吃西湖的醋吗？”
“才没有！”
不知何时，绵绵的小雨已然落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竟都忘了时间。
青色的天幕低垂，地上的雨水蓄积。
莫晴微微一笑，原来，遇上对的人，在阴雨中也能看到阳光。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聊着，直到午饭时间。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真想一下飞机就见到你。”
“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好。我想你。”
她说一路平安，他说我想你。
时间，在此停留了一瞬，又匆匆走过。
命运，在此叹息了一声，又转过了身。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