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祸福情由[剑三/苍明]》MMMitter

4、余

　　“出玉门关！在中原继续留下去只怕永无宁日！”
　　最后意识到自己要带着更多人一起逃出生天的席尔梅斯这样对大家说道。

　　他极力地去眺望远方，然而满目皆是黄沙。狂风作起时，扑面而来的锐利的风打在脸上，又让人睁不开眼。
　　出了玉门关，还是同样的黄沙。风沙停住时可以看见不远处沙峰后的骆驼商队。
　　他身后跟着三十个明教人，都是正值青壮，武艺高强的男子，如今都和他一样衣衫褴褛，疲惫不堪，带着难闻的味道。那是混杂着汗味，血臭味，甚至是腐肉味——或许是砍杀时身上溅到了碎肉与碎骨片。身上因为不洗澡而发痒，或许已成虱虫的良居。苍蝇围绕在这群人身边。
　　一路冲破包围和陷阱之后，跟着他的总共一万多名明教弟子现在只剩下这三十人。这竟然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其他旗的弟子压根就没能走到龙门荒漠。沿着他们行进的路上随处可见伤痕可怖的尸体，有的是明教人，有的是其他门派的弟子。泥土盖住尸身和衣服，他们都是辨认不出身份的死人。
　　——明教入中原近三十年，几乎成为第一大教，大败丐帮唐门。光明寺一战，只半个月，过往的如日中天，便再不复存，即便日后明教崛起，恐怕也不能恢复当年的威势。
　　他只觉得满嘴苦涩，但身后的任何一人所拥有的痛苦都不会比他少。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的脸。有几个年轻人眼中虽疲惫厌倦，但并无悲伤难过之意。他心道，也许是他们并未成家。
　　他的脸色立即变得十分苍白。
　　他终于意识到这群死里逃生的人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脸上尽是绝望与悲苦，他们中部分是中原人，土生土长，也有生活了不少年的波斯人。如果你也在一片土地上生活了小半辈子，有父母，并且有了妻子和孩子，一夜之间这些全没有了，你会有什么感受？
　　有的只剩下一条命，这条命几乎也失去了一半。
　　同门的朋友，不同门的朋友，死的死散的散，天下只余自己，会是什么感受？
　　他和这些人有什么不同？
　　没有。
　　或许还是有一点不同的。他在家庭中，既是丈夫，也是妻子。他是父亲，他更是母亲。他最重要的朋友，是布鲁汉。
　　——布鲁汉在替他挡住那一枪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有没有逃出来？
　　——朝廷会不会下令剿灭所有与明教相关的人，包括他们的后代？
　　席尔梅斯不敢在往下想。他从不知道自己连一个想法都会害怕。自他认识了布鲁汉，他就学会了害怕。如果害怕也是需要学才会的话。
　　——他自己为什么没有折回去带走布鲁汉？
　　人有时连想法都控制不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狼嚎声，孤寂苍凉。他只觉得他比这狼孤独多了。
　　——他到底干了什么？如果他击败那个天策将士，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百余人的队伍里，已有人开始闷声流泪、哭泣。本来一直压抑着泪水的年长者们，也不由得红了鼻头。他们都是只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是什么使得他们流下泪来？
　　席尔梅斯静静地站在前方。他的心已经静了下来，或许是他看开了，又或许是他的心已死。
　　太阳已经西斜，席尔梅斯背光而立，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藏在了阴影里。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早就跪倒在黄沙里，让痛苦与悔恨一遍一遍冲刷着自己，因为他失去的，乃是他曾经不敢奢望获得的。
　　他已经有布鲁汉了，他这一生也只能有这么一个人。
　　他本可以带更多人来到这片荒漠——即便这里是荒漠，然而现在来不了的人都死了。
　　“听着，”长久的静默之后，席尔梅斯终于开口。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他，有的眼泪还在流。没有人会注意席尔梅斯的声音是不是干涩得如同烈日烤过的沙砾，因此也就不会注意这涩然下是不是有其他情绪在涌动。
　　“我现在要去明教在波斯的分坛，那里也有我们的同胞。他们原本是明教培养的后备力量，日后将是我们的战友。”
　　“波斯是流着奶与蜜的地方，富饶不输于唐，也是大陆公路的中心，四方各国的商品，美女，都在波斯汇聚。波斯的首都乃是与长安齐名的城市。”
　　“我要去那里，因为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得到重新崛起的机会。而且那也是我们中部分人的故乡。现在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要取得水和食物，还有马匹或骆驼。死人是没有任何未来的！”
　　席尔梅斯扫过眼前的一张张陌生的脸，他突然发现自己是最先鼓起气来的，但这并不是因为他自己就是波斯人。他抬高了音量，声音也变得坚定：
　　“有力气的就跟我来！无论是生是死，我保证你们会获得值回你们生命的代价！”
　　他看到已有人脸上显露出狂热。
　　“我愿追随席尔梅斯大人！”
　　“我愿追随席尔梅斯大人！”
　　“我愿追随席尔梅斯大人！”
　　......
　　喊他大人，因为他是王族后裔这件事并非秘密。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但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席尔梅斯突然想起三十多年前，他刚入明教，便是由这条路进了长安，后来虽偶有出关，但一直待在中原。
　　现在他要去往波斯，他知道那里有人在期待他，无论他狼狈与否，因为孩子总是期盼父母的。
　　他想或许他该相信布鲁汉——他也从没有不相信过。
　　“把儿子交给你，我应该放心吧？”
　　“一定要活着等我。＂

　　——完——

　　附年表（剑三故事设定年表，非正统历史。部分为同人原创设定）：

　　公元706年陆危楼来中原宣传教义。
　　公元707年陆危楼创立明教。
　　公元709年席尔梅斯12岁，入明教。
　　公元712年明教高手尽出，击杀当时武林□□第一大派雪谷谷主骆独逸。
　　公元713年一年之内，明教对雪谷发动全面进攻，年末，雪谷终为明教所灭，两大顶级□□门派的纷争波及了众多门派，明教从此正式确立其武林大派地位。席尔梅斯第二性别觉醒，成为omega，错过决战。
　　公元717年明教四大法王上纯阳，闯出纯阳号称不破的星野剑阵。
　　公元729年明教夺碎星。席尔梅斯32岁，初遇布鲁汉（红衣少女指的是费特娜）。
　　公元730年，标记。同年阿依努尔出生。
　　公元734年于睿遇卡卢比。
　　公元735年枫华谷之战。席尔梅斯以“银假面”之名引武林瞩目。阿依努尔由法兰吉斯带去波斯修行。
　　公元738年，两人再得一子。
　　公元739年光明寺事件。贺之北初建战功，战席尔梅斯、布鲁汉。席尔梅斯带幸存明教弟子远赴波斯，布鲁汉从贺之北手中逃脱，去向未明。贺之北将两人幼子交给方轻舟。
　　公元745年，明教再度入关。人间祸福情由故事结束，不论风月故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