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花古剑风晴雪中心||BG||苏雪||原创人物有》弦上雪

2、承

　　风晴雪站在港口张望的时候，天色已经向晚，而她经过长途车上一个白天的颠簸也有些精神萎靡。
　　不过她还是很活泼地一路东张西望到了船舱，坐在潮湿而略微发暗的窄床上。她身上的钱不多，只够买个普通客轮的四等舱铺位，好在她并不在意。靠在陈旧的小被子上略眯了眯，她回复了些精神，睁眼看了看周围或倒头大睡或嚼着摈榔或低头看着手机的人，只见他们非常一致地神情木然，略有些无趣，于是踱出了船舱。
　　四等舱在整艘客轮的最下方，出来的路狭窄且九曲十八弯，如果遇上什么紧急情况船舱里的人一定是最晚逃生出来的。风晴雪显然没想这么多，她反而觉得绕来绕去很是好玩，就沿着一段狭窄的过道、一段向上的楼梯、转过来再一段向上的楼梯快乐地向上攀爬着，在转角处就用手拉住扶手呼地转身飞跑过去，直到——她把自己甩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比她高上一头，但显然没预料到刚出舱门会有一个少女这么富有活力地迎面糊在自己身上，于是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
　　“啊……”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顿。
　　风晴雪眨眨眼，见他停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我……我没看到有人。”
　　那人不说话，风晴雪不禁好奇地抬起头看他。那人却是个红发少年，眉清目秀，天气尚在初秋，他却披了件看起来很有质感的黑色呢制长风衣，额前暗红色的短发在微凉的夜风里微微动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风晴雪却被他颈上的挂饰吸引住了。那是一枚象牙色的狼齿，打磨之下不再尖锐，却带着异乎寻常的戾气；那狼齿被一根银线与晶蓝色砗磲串在一起，悬在少年白皙而若隐若现的锁骨上，令风晴雪抑制不住心中飞腾的感觉。那是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熟悉。
　　这时候，少年似乎是酝酿好了，缓缓说：“无妨，姑娘有没有伤着？”
　　风晴雪摇摇头，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你是谁？”
　　少年愣了一愣，随即坦然笑笑，想了想说：“我嘛……我叫‘噗哟噗哟大头蛇’。”
　　少年嘴角带着或者温柔或者戏谑意味不明的笑，可风晴雪却如遭雷击。许多记忆中，或者说已经不成记忆的零散片段中若隐若现的景象突然变得鲜活，又在下一瞬间倏忽远去。她仿佛看到了那一夜明亮的朔月，她坐在墙头，等一个一定会追上来的人；她仿佛伫立在那一天的水边，等着看一定会泛起血色的水面；她仿佛又踏进了那一日的废墟，等一场终究会燃起的业火。
　　她看到许多张熟悉的脸，那些在漫长岁月里或不经意或自然而然遗忘的人和事就这么随着一个戏谑的名字重新浮现，那是她还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时候，她对两个萍水相逢的乞丐朋友说，想要南方树林里的噗哟噗哟大头蛇。
　　她的神经经不起如此大的波折，急速呼吸起来。她听见少年焦急悔恨的声音，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又似乎是无边无际的安心——起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什么都不必想。

　　风晴雪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舒适的床上，墙壁上开着昏暗柔和的灯。她偏过头，看到床头茶几上用蒸蛋器温着一碗汤，突然感觉肚子很饿，就挣扎着坐了起来。
　　一阵清脆的铃声随她的动作响起，片刻，房间的门被打开，红发少年走了进来。
　　风晴雪缩回了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太像了，那眉目，那身姿，那颈上的狼齿，可惜一张口并不是笨拙的外冷内热，而是驾轻就熟的温柔，倒像另一个人了……
　　“感觉如何，头痛吗？”
　　风晴雪摇摇头，目光收回望向床头的汤。红发少年笑笑，在床边坐下，小心地揭开保温盖端起碗，舀了一勺放在嘴边略吹吹递过去，自然得仿佛做了几十年。风晴雪呆呆地张嘴喝下，接着一勺又送到。她慌忙摆了摆手，说：“不用喂，我自己来。”
　　红衣少年摇摇头，说：“不必和我这般客气，说起来我们也认识几百年，算得上故人了。”
　　风晴雪动作一滞。
　　故人……好遥远的词汇。自从……已经很久没有故人的消息……甚至，就连知道她们故事的人，也越来越少，终于销声匿迹了。
　　“噗哟噗哟……大头蛇？”风晴雪想了想，叫他。
　　“噗。”红衣少年突然笑了。
　　“我只是想逗逗你。”他说。“我曾机缘巧合，听说你想要南方树林里的噗哟噗哟大头蛇……你那时的样子，嗯，看起来，比后来要……好些。”
　　“我的名字，叫赤朱。晴雪，我是赤朱。”

　　风晴雪在赤朱的头等舱里从黄昏睡到半夜，再起来时精神有所好转。赤朱在舱门谢绝了侍者的服务，端着夜宵朝她走来。
　　“饿吗？”
　　“唔，有点……”风晴雪略微伸长了脖子探看盘子里装着的东西。
　　赤朱笑笑，低头看看盘子里的东西皱皱眉：“面包烤得还好，奶油土豆汤……唔，你怕是吃不惯。”
　　风晴雪摇了摇头，有些着急地说：“吃的惯呀，我觉得别人做的东西好像都比较好吃。这个怎么做的？”
　　赤朱掩口笑笑，见风晴雪仍是不想让人伺候，便放下餐盘拿了餐具递给她。船上的餐食其实很不错，风晴雪三口两口就吃完了，这才想起自己该回自己客舱了。
　　赤朱摆摆手，说：“不忙，半夜还有事情要你帮忙一起做。吃饱了？再睡一会儿吧？”
　　风晴雪摇摇头，打量着周围的陈设。客舱是个套间，刚刚睡过的床所在的隔间比较靠中间，向门口方向有一个衣帽间、盥洗间，向窗子方向是餐厅，还有个别致的小小阳台，可以看到水面上的风景。此时天近黄昏，水面像是浮着一层闪着红光的金箔，风晴雪没来由地想起一个叫红叶湖的地方。
　　“你到N市去干什么呢？”赤朱一边把餐具放回餐车，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唔……去找一种花……咦？不能跟你讲的。”风晴雪回神，望着窗子的脸微微偏过来，窗外残余的霞光给她的面容上打上了一层光晕。“嗯，总之是很危险的东西啦。”
　　赤朱对她似是而非的回答不以为意，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在门口的衣帽架上摘下一件斗篷。斗篷是黑色缎面绣着暗红色纹样，红色滚边，领口处还有红色的流苏，他披上斗篷向风晴雪走来，让她本来就有些恍然的情绪更迷茫了几分。
　　“时候到了。”
　　风晴雪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接着感到失去了重力，耳边似乎有轻飘飘的风吹过，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好奇地睁开眼睛，看到一片光怪陆离如水流动的景象，马上就被厚厚的斗篷遮住了眼。她有些狼狈地从赤朱怀里挣开，发现自己回到了N市的那家简陋的旅馆。
　　“诶……”
　　“嘘。”
　　赤朱拉着她躲进柜台后，紧接着，两个人拖着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风晴雪住过的客房隔壁走了出来，似乎搬着什么东西。
　　风晴雪好奇地探出头，发现他们抬着的是个人。为了绕开大堂中间摆着的大桌子，两人转了个方向，脸正对着柜台方向的男人竟然是店主，他手里被抬着的昏迷女子赫然就是前两天隔壁住的女学生之一。
　　“他们想干嘛？”风晴雪回头小声问。
　　赤朱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两人的动作不回答，风晴雪有些着急，踏出一步就要现身，被赤朱一把拉住，朝她摇了摇头。
　　那两人把女学生抬出去，似乎是要运走，片刻后又进来，抬了另一个女学生出去。
　　赤朱拉着风晴雪悄悄跟了上去。
　　那两人果然把女学生们运上了一辆车，见车子发动，赤朱对风晴雪说：“趴在我背上。”
　　风晴雪仰头对着他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量犹豫，却见他伏在地上，赫然变成了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狼，背上生着一缕缕奇异的红毛，纹样和黑色斗篷如出一辙。黑狼似乎不能人语，转过头用赤色的眼睛对风晴雪示意赶快骑上来。风晴雪见店主两人的车子就快消失在视线外，也顾不了别的，走过去轻轻伏在黑狼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