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纪》北萱

24、天外飞石

　　书生和混混，奇特的组合。
　　混混是先前走了的阿峰，书生自然是阿峰引来的书画摊小老板。
　　“要如何做？”书生率先开口询问，阿峰从邱臻手中接过短剑，书生瞪了一眼他接过了长剑。
　　“你们商量完了？我却有些不想杀你们了，晔孤零零走的寂寞，而你们一起死了，黄泉路上还有伴。不如……”黑纱女人微笑，“把你们的魂魄一并打散！”
　　“南西东北！”节劲大吼道:“布阵——”
　　三人各自站定，还有一个人……
　　西……西在哪儿？
　　“蠢蛋！空出来一个位，你说西在哪儿？准备，剑起！”
　　修士以气为用，他面前的剑腾空，南位的短剑亦脱手腾空，同时操控两把剑果然不容易。
　　东位，剑起;北位，剑起。
　　而此二剑刚柔并济，端的是精妙绝伦。
　　有所艺者，技也，进乎技者，技通乎道。
　　“你是修士！怎么可能？你丹田不是废了吗！”女人不可思议的尖叫，“他们骗我！”
　　“太阳、少阴、太阴、少阳，离火、乾兑金、坎水、震巽木——去！”
　　四剑化阵，炎凉交汇，金光耀，风雷动。
　　声势歇，赤血顺黑纱裙角而淌。
　　她一跃而起，“今天我杀不了你，来日方长！杀人者不用付出代价，天理何在！”
　　不甘的喊声凄厉如杜鹃啼血，随着窈窕倩影渐远久久绕耳不绝。
　　“赢了！太牛叉了！咱打赢了金丹修士！”阿峰比了个拳头，书生赏了他个白眼，邱臻给面子的握拳碰了一记。
　　书生嘲道:“和你有关系么，是先生和这位羽客的功劳，你不就占了个位，高兴的跟自己打赢的一样。”
　　“要不是我占了个位儿，他们指不定赢呢！”
　　“用头猪代替差不了多少。”
　　“你！算了……我不和你吵，你文化多，我文盲，我吵不过你，反正被骂两句又不掉块肉。”他转向邱臻搭讪，“小道士怎么发现我们的，是甚神通？”
　　“识神外放感应到了。”
　　节劲瞄了他一眼，收了剑道:“你们大晚上不待家，全跑这儿来干什么？”
　　“还好意思问呢！你真行，赶往仇家眼皮底下溜，成！你是修士，百号痞子小打小闹跟玩儿似的，后头那娘们儿呢？差点儿折了吧！”
　　“确实是我大意了，但我要澄清，我不是修士。”
　　不仅阿峰惊讶了，邱臻道:“难不成那女子说的是真的？”
　　节劲点头，“十二年前我下丹田被废，上丹田性根，下丹田命蒂，修真得性命双修。”
　　阿峰吹了声口哨，“虽然不懂，但好像很屌的样子！”
　　“我住在附近，他让我来的。”
　　“嘿！你就嘴硬，也不晓得是谁急的团团转。”
　　书生轻哼一声，埋过头去。
　　“我这几天一直在找锻造用的材料。”
　　“帝都市面上的锻造材料大多不华而不实，少有珍品标的是天价，你买了？”
　　“还没，感觉没合适的。”
　　“嗯，旁的不说了，阿峰，改天喝酒我请，子轩……”
　　书生道:“你救我一次，我这算还你。”
　　“好，”节劲哑然失笑，“时辰不早了，都回去吧！”
　　风不定，人初静，整个揽月楼包下观赏不到月色，因为，今夜无月，阴雨连绵两三天了。
　　揽月楼确实被整座包下了，天字间里坐着的是帝都举重若轻的八位。
　　绅士名流，齐聚一堂。
　　一桌有十座，主位白衣青年含笑而视满室勾心斗角，始终不发一言。
　　“三少以为何如？”
　　在场一众的目光不意外的全聚集在主位。
　　“我与诸位大人一样——”洛云尘微微一顿，道:“为受害者啊！若非玄灵法王有所保留，以我金丹境界，许此刻命殒。”
　　八人方记起还有人比他们吃了更大的亏，他们仅是几个下属中毒，而对方是亲身临险，再瞧他时不免多了几分同情。
　　他笑笑又道:“但我如何敢将安危寄于一个公认阴险狡诈之徒的好心上，或许在座有敢的，洛云仰从。”
　　昊阳宗二长老四徒弟，化神期大能，玄灵教法王，分身术冠绝，惹恼了他后半生毋得安宁了。
　　“师兄是否认为我胆小，抑或故意刁难？”
　　庞凌连道未有此意，开玩笑，他要说是，不把其他被洛云尘拉在同一战线的八位得罪了。
　　“我们在贵场遭此不测，师兄想必也不愿见到，如果能有选择，拍卖会上定会加强防备，以保大家周全，是么？”
　　是，安护工作未做到位，有错;不是，放任祸患危及顾客，有错。
　　左右是错，不如不答。
　　“开个条件吧，但很多我做不了主，不比你彻头彻尾控制了尘家，我的调查无误吧，尘三少，尘族长？”
　　“师兄消息灵通，远在冰州的事务竟有如亲见，做不了主的人能有此能耐？还是庞家的实力了得至非我辈望其项背？”
　　“师弟还请明言，”庞凌道:“我是个性直的，不会弯弯道道。”
　　“成全了诸位的意思便是我之所望。”
　　球又踢回去。
　　他们此时倒一致的很了，本来他们的位高权重对上修真界的三大家族，无异龙蛇，而帝都十三城毕竟是俗世的主场，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有尘族族长统一一线，趁火打劫谁不会。
　　俗世当了个俗字，无非利，而正如鹓鶵瞧不上鸱的腐鼠，贵族瞧不上平民的柴米油盐，修真界高高在上宛若天仙。
　　灵丹妙药为延年益寿，修士幕僚为保证安全，财宝领地为蓄养门客，不外如是。
　　名惑人心，权醉人心，一旦沾了，不死不止，而最烦恼最担忧最恐惧的同样是死。君不见，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沉迷于炼丹修气以博长生不死，他们一穷二白尚且临危不乱，偏登上高位反贪生怕死？
　　晴夜道:‘你太透彻，太透彻了迟早会崩溃。’
　　他答，不会，世上任何事物……影响不了我分毫。
　　缈洲庞族，根深叶茂，帝都向北向南两线的产业链远不像熠尘以为的瘫痪，准确范围是帝都向南的十三座主城，即帝都十三城伤经动骨，向北冰州主控，趁拍卖会风波不得兼顾，极尽打压之事，不必详解。而此番赔偿够肉疼一阵却影响不到根本。
　　以调查反应的洛云尘，会如此大费周章为一个不痛不痒的结果？靠血铺就上位，一族之长的争夺，牺牲的和他是何关系？对同宗同族绝情至此，还企望他对世仇留情。
　　“前些天我弟来责问我关于南北产业链之事，师兄有何想法？”
　　庞凌道:“不是我做的，由你信不信，现四下无人，我承你的惠义。”
　　洛云尘失笑，“我当然知道，但还要提醒师兄，人心惟危。”
　　“放心，论人心判断，我还是有自信不弱于你。”
　　洛云尘目送一个远去，迎来又一个。
　　文官之首，凤茹阁阁主，周延良。
　　“凤舒其翮，龙濯其鳞，今日一瞻，始知人中龙凤。”
　　“凤食竹实，龙啖生灵，然吾介以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为平生所愿。”
　　“如此甚好，老夫诚意相交，但再有下次……”
　　“阁老虑思深远，小子何胆班门弄斧！我的确担了个族长名头，约摸是不久前的事，不料被庞凌获知，未先告之惭愧的很。”
　　“是老夫疑心病犯，尘族长勿怪。”
　　“理当谨慎，为合作长远。”
　　若有第三者在场，十句中八句糊涂。
　　……
　　夜深了，地下交易城正值鼎沸。
　　一条长龙的交易物品，两侧望去，形形色色秩序罗列，五花八门，摊主们坐等顾客到来。
　　“以次充好不犯法，白菜价不少见，凭的就是一个眼力。”
　　“我眼力不好。”
　　“我知道，常识缺乏嘛！”节劲道:“不有我帮衬吗？”
　　逛了半圈儿，他在一处停下。
　　约二十几立方厘米的不规则形体，铁的纯度很高，无冶炼痕迹，掂量着颇沉。
　　摊主是个瘦小老头儿，眼睛滴溜溜的，“公子好眼力，这块矿可不一般。”
　　邱臻听了他那句奉承，觉着有趣，便问:“哪里不一般了？”
　　小老头儿故作神秘压低嗓子道:“此天上有地上无之灵物！”
　　“哦，照你的说法这玩意儿是粉碎虚空的大能从天上带来下界的？”
　　“哪能啊！自古上了天断无下来的，下来得是显灵。此物乃天外飞石，投到人间，爆发璀璨金光，照的黑夜如白昼，日月似萤火，落到地面砸出个十几米的深坑，经验证刀枪不入，烈火不熔寒冰不裂！看你这么识货，算你优惠价，只要十块灵石。”
　　节劲煞有其事道:“买不得！你没听他说这物事烈火不熔，不能锻造，买回去干看吗！”
　　他道:“有理……”
　　“哎，哎！别走啊！”小老头儿慌忙拽住他道:“你用来锻造，不选它就亏了，老多工匠都说这是百年不遇的锻造良材！”
　　“算了，我也甭和你废话，就这东西，八成是两个修士在空中打架，卷了带下来的，还天外飞石！十块灵石？你怎么不去抢！一块，再多没有！”
　　“一块！我成本价都不够！”
　　“你不是天上飞下来的吗？怎么又有成本了！”
　　“这真不成，八块，不能再便宜了。”
　　“两块，行我们拿走，不行，我们去别家，说实在的与其买这块炼不炼的化还两说的天外飞石，还不如买精铁，够买好几吨了！”
　　小老头儿吃瘪的认了。大哥威武！
　　“多加一个这个，”邱臻挑了块白璞玉，丢给摊主三块灵石。
　　“赚大发啦！”二人走后，小老头儿捧着三块灵石，兴奋的手舞足蹈，“这哪是灵石！这是比上品灵石还要金贵的灵石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