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夜雪》君离忧

151、第一百五十章 路人甲

　　定定地瞅着这张笑脸半晌，瞳儿终于弄明白为什么自从见到这个路人甲起，他的手就一直痒痒地是想做些什么了。指尖虚握着，总觉得手里差了点什么东西，让他可以冲着这张脸狠狠地抽上去。
　　——今年若是蓝国的天空之子又不告而至，你负责把他带来的人解决掉。
　　脑袋有些晕忽忽地，似乎是看到了一个很是宽阔的房间，周围有很多很多漂亮的人。一个穿着黄色衣服，脸上冷冷淡淡的人对坐在椅子上穿着红袍子的漂亮的哥哥开口。
　　然后，然后一直坐在椅子上的红衣服漂亮哥哥说了什么？说了些什么……
　　——要我宰了他儿子女儿？
　　红袍子的哥哥笑得狡猾。
　　——留着条命让他们可以自行回国就成。
　　黄衣服的哥哥语气更冷。
　　再然后……红衣服的哥哥回头，转向自己，他问他……问我们要不要一同来玩……
　　我们？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不是“我”？旁边……我的旁边还有谁？
　　头壳生疼，模糊的记忆为阵阵的头痛所掩盖……
　　捂住额着，小少年死死地咬住牙。
　　“这点倒没变，一样喜欢自个咬牙强撑着！”淡淡地笑着，这个俊逸青年模样的路人甲伸出手，缓缓地揉上小少年额上的穴位。
　　渐渐地轻松下来，小少年抬头看着面前的人，觉出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有轻风拂过，面前的青年墨色的长发轻扬，在阳光下透出片片的暗蓝。再去看这人的眼，天空色的眸子淡浅若无……
　　蓝的天空之子。
　　这样的一个身份闯入他的脑海，不知缘由。
　　“我记得你。”睁着幽黑的眼，小少年的薄唇轻启。
　　“是、是……你记得前些日子和一个蓝衣服的人见过面、还托付了妹子给人家……”自来熟的路人甲敷衍道。
　　拧眉，小少年不悦地开口，“我记得你。你是蓝的……唔！！！”
　　后面的话他可没法再说出来，因为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他的口！
　　左右张望了那么一会，顺便多瞅了二眼仍自瞪着自己的摊主，这个路人甲一手将小少年的口鼻捂得更紧，一手拖着小少年往阴暗地方挪……
　　街边的小贩们不着痕迹地放缓了吆喝的声音，拿眼角瞟着这竟然敢在大厅广众之下劫人的匪徒……
　　一把将小少年拖进最近的小巷，一身蓝衣的路人甲这才开口，“保证闭上嘴巴不乱说话？”
　　嗯嗯！嗯嗯嗯！
　　青年这才松开手。
　　倚靠着墙壁，把这小少年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明明白白地给打量了个遍！摩挲着下颚，像戏诌又像嘲讽的话语出口，“真是奇迹，你是怎么长成那副模样的？”
　　“哪副模样？”
　　“冷得说句话都要把人冻僵的冰块模样。”再度咧开嘴，青年笑得很阳光也很没心没肺。
　　“冰块……”歪着脑袋，好看的眉皱了起来，“我……对她也是那副模样吗……”
　　“她？你在说谁？”青年这是明知故问。他知道这个人说的是谁，只有那么一个人选是可能的对象，所有的人都知道。
　　“不知道……”困惑与迷惘笼罩了墨色的瞳仁，大片浓雾弥漫了整个脑海……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包括曾经对他而言最为重要的那个人。
　　这个路人甲将食指与中指并拢于唇中，吹出哨声。回应他的哨声的，是巨大的翅膀扑扇的声音，是鹰禽长而清脆的鸣叫！
　　仰首望天，可以透过长长的巷道望见天空中盘旋的巨鸟，乌黑的翅羽遮蔽了天空。它在巷道的正上方，从巷道里只瞅得见一个巨大的阴影，双翅掀起回旋的风，似在寻找可供它栖身降落的位置。
　　风声里，不知名姓的路人一身的蓝衣飞扬，几欲要随风拂向那混然一色的苍穹。并不是错觉，蓝影掠目，确实已踩于高墙跃上鹰禽的脊背！巨鸟之上，那人回眸……苍旻的蓝色，风过的味道，拂开被风拉扯得几乎蔽目的墨蓝长发，天空一般的眸子盛着满目的笑意。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我又是谁？”仍自站在巷子中央的少年高高地仰起首，薄唇抿起，幽深的墨色瞳眸里书写着固执。
　　鹰禽的脊背之上，着蓝衣的年轻人无声地叹息。如果不是幼年时父王曾带他去过落缨皇城，接触过承光帝的一众皇子，他亦定是辨不出此时的人。不像，确实不像。一个眸中盛着星辰的光辉，一个只如燃烬的残灰，这就是“生”与“死”的差距了么？
　　“想不想学驱鸟？”没有回应少年模样的人的询问，他绕向了不相干的话题。
　　似是没有料到这般的话题转移方向，立在巷中的少年眨了眨眼，怔在那里。
　　“跟我走，我教你驱鸟。”某人厚颜无耻地说出诱拐的话语，向底下的人伸出手。
　　有些刺眼，白衣的小少年往旁边避了避，避过了过于耀眼的光芒直射。而后，才定定地望向逆着光的方向，向他伸出手的青年。那只手离他很远很远，可他有种感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够着那只向自己伸出的手……
　　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决定，一股异样的感觉促使他回首！
　　与此同时，那鹰禽上立着的青年亦是容色一凛，厉声喝道，“小黑！升空！”
　　睁着幽黑的瞳眸，少年望着一根箭羽之视线中划过，金属的箭头在阳光下泛出些微的寒气！
　　那根箭羽，它直射空中的鹰禽——
　　漆黑的翼羽伸展，再度卷起了长风似浪，鹰禽一掠而起，直入苍旻！
　　巷口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少年站在那里，望着突然闯入视野的人影——谢默，他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到的人。身后跟着一群下属，肩上背着铁胎弓，那个长辈一脸焦急地怒视天空中乘着大鸟、有逃跑倾向的不知名路人，像在怒视打算拐跑自己孩子的人牙子！
　　“默叔！”嘴角翘起，半大的少年笑意盎然地扑进被他唤着的人怀里，将腿足还未站定的中年撞得有些不稳。
　　万般怒火在瞧见怀里的孩子时顿时软化，揉着他的发，喃喃说着什么“好险”……
　　天上的人听不下去了，扬声叫道，“喂！我不是人牙子！”
　　要是被国人知道他在跑路的途中还顺便客串过人牙子拐卖少儿，他的脸还往哪搁啊！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立马让谢默想起来了方才的事儿！他才和下属交待完事项准备带瞳儿好好逛逛这座边境城池的时候，一回首他的瞳儿竟然就没了人影！经过询问才知道瞳儿竟然被人牙子拖进了小巷！要是他来得再晚些，他的瞳儿可就丢了！
　　现在更可气的是，被撞到现形的这人牙子竟然还自称不是人牙子……
　　“你诱拐我的孩子还敢说自个不是人牙子！”
　　“这家伙什么时候成你的孩子了？”立在鹰禽脊背上的蓝衣人影俯视着下方显然才三十左右的中年，想像了一下成为父子的可能性，不由地道，“……你生得出这么大的孩子来吗？”
　　“谢总管！他骂你阳/痿/生不出孩子！”这是曲解了路人甲的意思的某个下属喊出来的。而且，它是谢默心中永远的痛……
　　别生气……别生气……生气的话就是不打自招了……
　　这时候，伏在谢默怀里的小少年迷茫地抬起首，“默叔，什么是/阳/瘘？”
　　谢默听到了自己神经断裂的声音。曲指敲上怀里孩子的脑袋，怒道，“小孩子别多嘴！”
　　然后，他很缓慢地、很缓慢地把头抬起来……
　　“喂、喂喂……”经由风中传递的怒气，天空中的那人也察觉到了不妙，连连摆手，“我……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那么小肯定生不出孩子……”
　　他混然不觉自己正在往火上泼油。
　　“今天要是不把你射下来，我谢默就不姓‘谢’！！！”话音方落，弓拉弦上，他的动作利落得一如身经百战的弓剑手！
　　箭影连株！只剩下残影的箭羽直直地射向天空中的大鸟！明明是一枝枝地单发，由地上看去，却像是箭雨齐至！
　　“谢总管的箭术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明啊……”后面，有人惊叹着张着嘴，无意识地拍着马/屁。
　　高明？瞳儿看着视线里多数对鹰禽构成不了任何威胁的箭羽，有些不明所以。难不成他们是在夸默叔力气大射得快？想着，他向离得最近的一张弓、也就是默叔手里的弓伸出手，这时候都聚精会神地望着天空的一干人等都没有察觉到，这孩子的指尖向弓弦上轻轻一弹……
　　弓弦断了。
　　谢默的指尖流出了血，弓弦断开的时候他正在上箭，手指免不了地被断弦划伤。讶然地盯着手里断开了弦的铁胎弓，他的眼瞪大了。
　　始作诵者有些心虚地将手背上身后，即便他抽手的速度快得更甚断弦，压根没有在指上留下血色。瞅着中年惊鄂的神情，少年面上的笑容更是耀目，晶亮的眸子里写满了崇拜，“默叔你真厉害！竟然可以把弓弦也拉断了！”
　　空中的路人甲在偷偷腹诽，果然还是他数年前见过的那对双生恶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