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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鹦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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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泷卖身不卖艺的信念实在太坚定,斩钉截铁的语气落地能砸出一个坑,莱昂内尔用古怪的眼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继续翻阅有关罗德萨南部干旱问题的文件。而作为偌大一个宅邸中唯一的闲人,萧泷吃完甜点,无所事事的托着脑袋开始围观家主先生伏案工作。
男人生的一副好容貌,五官深刻、身材挺拔、肌肉匀称有力,尤其那一双眼睛,纯正的湛蓝色犹如未被污染的海水,又好像黎明时分的天穹,目光锐利而富有侵略性,正是他最喜欢的那杯茶,只可惜了那头金发——我说小狮子你真不考虑去染个发?可以给你渡夜费打折,白发九折棕发八折灰发七折红发五折黑发三折起哟。
他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午后的阳光越过窗棂,暖洋洋的裹在身上,笔尖与白纸轻微的摩擦声最是催人瞌睡。萧泷盘腿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开始小鸡啄米,身子也随之左右摇晃,最后还是屈服在周公的淫威下。
感觉到在自己身上徘徊不去的视线突然消失,莱昂内尔抬起头,正看到那人在沙发上打了个滚,顺便以一种极不雅的姿势往里侧拱了拱。
“……”
他真的没看错人吗?
自那一次被拒绝后,莱昂内尔再没提起雇佣的事情,倒像是萧泷自己睡糊涂发了场梦。他仔细琢磨过,觉得英明神武的家主大人应该只是一时糊涂,事后想一想就知道萨克森家容不下一个男妓,这样把事情揭过对两人都好。
即使他的利用价值有待商榷,加在他身上的通行令并没有因此消失,可以随意出入各种场合而不受阻拦。这让萧泷如今身份显得十分微妙,比起囚犯或客人,总让人有错觉他是宅子的半个主人。不过萧泷本人很识趣,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打游戏,唯一的运动大约就是从副楼客房晃去主楼莱昂内尔的办公室,相同的路线来来回回走了一周有余到最后闭着眼睛都不会踏错一步。
不过生活之所以操蛋,就在于无论一个人再如何循规蹈矩、谨言慎行,也会有意外从天上掉下来。
当那只巨大的葵花鹦鹉扑打翅膀从天而降,毫不避嫌地落在他肩头时,萧泷挑起一侧眉头,伸手捏了鸟翅膀就要把它揪下来丢掉。
开玩笑,今天这件皮夹克是他最喜欢的一件,再让这扁毛畜牲抓下去就要开天窗了。
“嘎,嘎,杀鸟了——”
鹦鹉拼命挣扎,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之惨烈当真使闻者流泪。萧泷怕扯坏外套,没能及时将这个噪声源与自己剥离,首当其冲经受魔音穿耳之灾,顿时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米迦,还不快回来。”
微带笑意的陌生声音将他解救出苦海,萧泷只觉肩头一轻,循着声音找去,正看到那只白色大鸟飞过草坪,乖乖停在男人伸出的手腕上。
萧泷停下脚步。
主副楼间的草坪面积广阔,草坪上又有许多矮树阻挡,他并不能看清对方的模样。除了有些突兀的墨镜与手杖,最吸引他注意的就是那头令人不喜的金发。
陌生人说了些客气话,欠身道歉后带着他的宠物转身离开。他或许是有眼疾,但显然极熟悉宅子里的构造,转过一个拐角便消失在萧泷视野里。
受害人站在原地摸摸下巴,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向后一抓,正抓住想偷溜的花匠。
“他是谁?”
“……您在说什么?”
“那个养了鹦鹉的金发男人,记得大叔刚才就站在这里给冬青树剪枝,总不能没看到一个大活人?”
“我刚才只注意这棵树了,确实没看见先生您说的人。”
“专心工作自然是好事,”黑发男人叹了口气,“不过我想您大概也到了老眼昏花的年纪——”
“萧先生,别难为老人家。”沿小路走来的安东尼打断他,朝老花匠微微颔首,“罗姆先生,工作辛苦了。”
“早安,克拉克先生。”
“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萧先生这边有我照应着。”
罗姆松了口气,恭敬的行礼退下,虽然一举一动不见有什么失态,离开时的步伐却比平时见惯那种慢吞吞的步子流畅了不知多少倍。萧泷咂咂嘴,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治好了老爷子多年的关节炎。
是不是得给他颁个在世华佗的匾额?
“你见过亚恒了。”
听到安东尼的问题,萧泷点点头,他最喜欢这种开门见山的爽快人。左右大家都不是傻瓜,兜圈子也没意义,倒不如一上来就说个清楚,无论说的还是听的都舒服。
“那位是萨克森先生同父异母的弟弟,亚恒·塔里克。”
“从母姓?”
“……是。”
萧泷脚步一顿,似笑非笑的看了对方一眼,再开口已经是另外的事情。
“你今天倒不避讳我,是不是那个案子有了进展?”他转了转眼睛,随即全盘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也不对,瞧你这心事重重的模样,应该是出现了新的受害者?”
“下面有相关的情报交上来,”抓着文件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安东尼为这人过分的敏锐心下吃惊,“不过还需要亲眼看过现场的情况才能确定。”
“我就说你怎么今天选在上午过来——现在情况如何?要将这消息汇报给萨克森先生?”
“是,先生前几日吩咐过,凡是与此事相关消息的都要及时上报。”安东尼单手抱着档案袋,空着的右手扶了扶眼镜,“萧先生要一起去看看现场吗,如果你没有说谎,那么在这件事上你比较有经验,或许能找到我们注意不到的线索。”
“你做的了你们家主的主?”
“并不能。”
“……我知道了。”
所以他才不习惯正规的组织,条条框框的规矩太多就抹杀了个性,这种好像用模具扣出来的、一板一眼的性子真是不讨喜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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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安东尼手中的调查报告所记录,死者疑似大量失血而导致的异常死亡,倒是十分符合萨克森家小少爷临死前的情况。莱昂内尔盯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亲自前往情报中提及的地点查看究竟。
因为同样的理由,他邀请萧泷与己方一起前往案发地址。同行的还有比尔·特纳,家主专属护卫队的队长;萧泷觉得这种宽肩窄腰的男人格外符合自己的审美,可惜对队长先生是比莱昂内尔本人还不苟言笑的一块石头,又严于律己洁身自好,不见得愿意付钱。
谈钱说爱,没钱拿再合眼缘也白搭。
与两年前故城中案件的隐蔽不同,这一次案发地就位于罗德萨首府,卡曼城西部的一处贫民窟,仿佛有人刻意要挑战萨克森家族的权威。
现场已经被接到通知的刑警保护起来,差不多在看清尸体的瞬间,萧泷就有九成把握这是MARS造成的副作用,被血与死亡拓印在脑中的记忆,可比任何所谓爱情都来得铭心刻骨。
死者生前是三流的黑市拳击手,为了寻找相关线索,少不得要前往黑市擂台一探究竟。
“先生,我之前通知过齐将,他已经和负责人取得了联系,晚些时候会接手与对方接洽的工作……”
萧泷正低头看着随行医生采集血样,耳朵捕捉到这个名字,立刻起了兴趣:“齐将?黄种人?”
“他是混血儿,不过你恐怕要失望,那个人很难交流。”安东尼摇摇头,转向身后的家主,“先生,擂台开赛恐怕要等到晚上,您看要提前回去还是——”
“不,”蓝色的眼底兴味盎然,“既然来了,何不去看看热闹,毕竟这么多年后故地重游,我也期待的很。”
萧泷在一旁听着他们之间的交流,左右他一个闲人也插不上嘴,暗自琢磨着如何才能联系上杰克那边的人。
据现在他所掌握的消息,在卢比·萨克森死亡一事上,莱昂内尔并无可疑。不过卢比空有一个小少爷的名头,不值得家主如此上心;可如果说只是警惕MARS可能在罗德萨引起的动荡,在线索清晰前,如此事事躬亲也说不过去。
他习惯性将手插.进口袋,空荡荡的感觉让他一愣,随即无奈的长出一口气。
真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