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利》小红家的小蓝

4、笼外鸟

　　萧泷在柔软的白色大床上翻了个身，半眯起眼看着阳光从开放式的阳台上爬进来，明晃晃一片挂在床沿；于是打个哈欠向被子里缩了缩，重新去陪周公下完刚才的半局棋。
　　直到佣人端着早饭来敲门，他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爬起来，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走进浴室处理个人卫生。
　　虽说自己是被当做人质带来，但也不得不感叹一声老牌家族的礼数之周到。洗漱用品都被放在它们应在的位置，从小只的牙刷浴球到大件的浴巾睡衣一件不缺，甚至连换洗的内裤都整齐码在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
　　床单被褥显然也是崭新的，却没有刺鼻的熏香或刚开封时的包装味，反而能嗅出带着丝丝甜意的阳光气息。
　　女佣敲门后没有得到传唤，便一直站在门外；直到萧泷结束洗漱，将自己搞得人模人样才把人叫进来。对方在窗边的圆桌上放下托盘，面上没有半丝不满。
　　萧泷不习惯吃饭时有人服侍，抬手挥退佣人，开始享用自己的面包和煎蛋，手边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把这些换成豆浆油条外加茶叶蛋，他很愿意给早餐打九十分；如果送餐者再换成个高挑帅气的男侍，那就一百分。
　　饭后有人送来新衣服，萧泷就站在衣橱边看对方将一套套西装与休闲服挂进橱子，好决定接下来一天的穿着。
　　前一日他直接上了萨克森家的车，除了身上一套旧衣服和手机钥匙，没有携带任何个人物品——即使带来那些自己用惯的东西，也要被对方找机会放进些小玩意儿，他这人没有恋旧的毛病，还不如索性让他们换了全套，大家都方便。
　　可惜他这辈子都没有富贵命，挑挑拣拣找了套休闲装穿上身，没多久就开始怀念路边摊上十块钱一件的T恤和洗的发白牛仔裤。
　　房间里有电视也有电脑，但网络毫不意外被掐断。萧泷操纵着屏幕上那个红帽子水管工跳上跳下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觉得无聊，于是把游戏手柄丢到一旁，对着全身镜仔细整理仪表，准备出门钓男人。
　　偌大一个宅邸里最不缺的就是男人，算上家族成员与保镖侍者，两条腿的雄性灵长类至少也有数百；把其中那些个金发的去了，再丢开长得实在对不起观众的，能看入眼的怕不是还有百八十？
　　萧泷自小有个坏毛病，他自己过得不舒服，便也见不得别人活得安稳。从前在自家的地方好歹还懂得收敛，可现在被扣在外人的地盘上，闹起幺蛾子来就百无忌讳。
　　不过被软禁也不仅是口头上说说，虽说萨克森家的人没干出把房门反锁这种没品的举动，但走廊上站着两个不近人情的门神，任凭萧泷磨破嘴皮也无法得到通行许可。
　　好在上帝给人关上了一扇门，就一定会留下一扇窗。
　　萧泷的房间在副楼三层，阳台下就是修建整齐的草坪。他往下瞧了两眼，估摸准了高度纵身一跃，落地时抱头滚了半圈缓冲，下一刻已经稳稳当当站在草地上。
　　能在Z区混下去的人，除了像乔福生那般背后有人保驾护航，多少都有些防身的招数；尤其像萧泷这种身份低下又不怕得罪人的，至少得在被追杀时有本事逃命。
　　拍打去衣角沾上的尘土，男人嘴角挂上温和的笑容，大喇喇在主宅中穿行，余光四下瞟着，想找个顺眼的来一次简单快捷的419。
　　最好能攀上核心成员，以后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腻歪，时不时给家主大人添点堵——那实在是令人期待到双眼放光的前景。
　　但萧泷可以指天发誓，虽说自己确实起了玩心，想顺手钓个小鱼小虾的搅浑这一池水，可绝没有对那只昂贵无双的观赏鱼动过心思。
　　正面撞上被手下们拥簇着路过花园的萨克森家主，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男人暗叹流年不利，沮丧到连打招呼时都没什么热情。
　　“你怎么在这里？”意外遇到本该呆在房间中的人，莱昂纳尔的语气哪怕以最宽松的标准评判也算不上客气。
　　“散步。”萧泷耸耸肩，倒是蛮不在乎与对方分享自己计划好的行程，“本来还想着能赚点外快，不过看来今天不宜开张。”
　　莱昂纳尔无论容貌或能力都无可挑剔，但谈及私生活就没那么值得夸赞。这人可不是个克己守礼的清教徒，但凡知道他的，也都顺带听说过这位家主男女不忌的名声。不过毕竟是整个罗德萨帝国的掌权人，倒还真没人脑壳发热的当了卫道士来指责他。
　　萧泷曾经颇为认真的分析过萨克森家主的心理。自这男人掌权的五年以来，罗德萨的国境扩张了近万平方公里，显然是个好大喜功的；夜晚还有这般表现，或许是纾解自身过剩征服欲的方式之一？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私下里想想，真正站在那金发的王者面前时，他依旧一副恭敬，或者说，至少是尊敬的态度。
　　冷硬的蓝色瞳孔锁住面前这个与主宅格格不入的异类，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对方无论言谈举止都不曾失礼，可举手投足间偏生带着从骨子里透出的放纵不羁。
　　这座屹立数百年的古老宅邸一直是神秘、高贵而肃穆的，冰冷壮丽的雕花铁门上带着无法抗拒的神奇魔力；所有人一旦踏入萨克森的领地，就踏进了阴冷腐败的沼泽，即使侥幸逃脱，也无法摆脱脚下沾染的脏污。
　　一如二十二年前，背负黑暗回到家族的自己。
　　如今这个地位低下的男人却丝毫未受到环境的半分影响，就仿佛只要他动了心思，便随时能脱身离去。
　　这个人是自由的。
　　高耸的栅栏能困住牲畜，却无法限制雀鸟展翅飞离。
　　眼下无法绝对控制某物的状况让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主人极不舒服，而对方拥有的绝对自由也令他不悦，甚至从心里产生了想要抓住这只雀鸟，断其双翼丢进污泥中的欲-望。
　　这很不对头，萨克森现任家主默默地想，目光落到黑发男人松了只扣子的袖口和没有掖好的衣角。
　　莱昂内尔在情-欲上放纵，对发泄对象却挑剔的紧，他不碰不干净的人——像这种卖屁股的男娼，本应是肮脏的，是他所不屑于接近的。可莱昂内尔也清楚的知道，这个男人和他之前曾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不曾端着架子故作清高，也没有放任自身陷入泥淖，而是毫不掩饰的出卖身体换取利益，确乎把这种职业当成个正正经经生意的做法，他在声色场中许多年，也从未见到第二个。
　　“或许我能给你个赚外快的机会。”
　　他抬手捏住对方的下颌骨，面无表情说出露骨的邀请。
　　萧泷顺着下巴上的力道昂起头，浅棕色好似烟水晶的眸子从容地与此处最高掌权者对视：“先生，当初谈价钱时说好了是我在此处盘桓期间的误工费，额外的服务可不包括在内。”
　　他这话说得就不太客气，不过莱昂内尔难得对一个人生出如此浓厚的兴趣，倒是容忍了对方的冒犯。
　　“如果我额外支付工钱呢？”
　　萧泷甚至连思考都不用，立即嫌弃的拉下脸，再次申明道：“我讨厌金发。”
　　“哦？那你和你那个老板做事时就能忽视他的发色？”
　　杰克？上帝，这真是人类所能想象最大的噩梦……在萧泷的脑海中出现那幅画面之前，身体已经自觉自发打了个寒颤。
　　“相信我，就算您把自己的胆子借给他，他也不敢和我上-床。”
　　“你有病？”
　　“……请不要污蔑我的职业素养，我完全可以告您名誉损害。”

作者有话说

　　小蓝觉得自从开了这篇文之后，自己的节操和下限就已经捡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