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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叶尔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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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走进大堂时,萧泷才发觉事态可能远比乔所说的更严重。
“我说福生啊,”男人不着痕迹的往前迈了半步,眼睛扫视着与华丽的装潢格格不入的一群人,“你可没说过今晚大堂里会这么热闹。”
“我也不知道……昨晚的事明明因为杰克先生及时出面,没可能闹大的。”
杰克当然不可能让事情闹大,那么个八面玲珑、人精似的男人,如果这点小事还摆不平,塞萨利早该关门歇业。
游移的目光忽然在某点上停滞,萧泷眼睛一亮,放开搭在小孩肩膀上的手臂,拿出摩西分海的架势一路分开人群。
“杰克——”
他最终挤到休息区一个金发男人身旁,被抽去骨头似的偎在对方怀里,双手攀上男人的脖颈。后者在他靠上来时有瞬间僵硬,随即熟练的抬起手臂环在萧泷腰间,将他往怀里压了压。
萧泷与老板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在店里算不得什么秘密。
塞萨利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萧泷模样不赖,但在店里也只勉强够得上中等偏上水平,之所以能买出高身价还有权挑拣客人,全靠塞萨利的所有者,Z区人称黑桃杰克的商人在背后撑腰。
“你怎么出来了?”杰克低下头,状似亲昵的附在萧泷耳畔,“嫌我这儿还不够乱?”
“有人告诉我外面可以找乐子——门口那些是联盟的人?”
“是啊,可不是你的乐子?”男人重复一遍他的话,声音里已带上咬牙切齿的味道,“想要就自己过去找吧。”
“你嫉妒了?”萧泷退开几步,给了老板一个飞吻,“放心吧,我不会抛弃你的。”
无论暗地里还是台面上,Z区从不缺少三大势力的人,可像这样明目张胆穿着制服,带着逮捕令上门来要人的还是头一回。塞萨利明面上的负责人正在与对方交涉,萧泷方才只是远远的看着便觉有趣,现在站到近处,才知道实际情况比他猜测的还要精彩百倍。
尤其是其中还有个熟人。
萧泷托着下巴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毕竟只是一面之缘的相识,自己在店里也算有身份,这大庭广众之下,万一被对方问出一句“你哪位”也挺难堪。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这局面可着实不太妙啊……
他环视四周,颇为无奈的弹了弹舌头,举步绕过大厅里骚动的人群,从后方接近堵住门口的特警小队。只是刚从藏身的盆景后迈出一步,就迎面对上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萧泷对持枪瞄准自己的年轻队员尴尬的笑笑,随即收回正准备落下的右脚,举起双手笼成喇叭形状,气沉丹田——
“又见面了,警官先生!”
拥挤的大厅里好似响起一声炸雷,连带着房梁都抖了两抖。
就这一嗓子,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棵发财树上,也包括了萧泷一直盯着的、戴着黄铜袖扣和金色肩章的男人。
看到白T恤青年的瞬间,特警队队长立刻想要转头当做不知道,但萧泷没这么容易让他蒙混过关。
“警官先生——”青年人用力挥动手臂,不达目的不罢休地提高了声音,“昨天我被偷了钱包,多亏警官先生请我吃午饭。”
红发的特警用力咳了一声。
而萧泷显然并没有收到这个暗示,他甚至趁着警戒人员在二人对话中的片刻松懈,泥鳅般越过防御,突破至谈判圈内层,凑到对自己有一饭之恩的警官身旁。
“我在这家店里工作,如果警官先生有什么事,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叶尔森不得不拿出自己最专业的姿态和语气,将贴上来的柔韧身体推到一旁:“我们在追捕通缉犯,烦请萧先生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
“通缉犯?在这种三不管地带,最不缺少的就是通缉犯。”被他推开的人吹了声口哨,脚下一转,手臂熟络的爬上对方肩头,和另一人鼻息相闻,“警官先生,这里是Z区,联盟的那套啊……可不管用呐。”
人高马大的男人试了几次没挣开萧泷的手,又担心用力过度伤了他,急的整张脸都涨成与头发一般颜色。暗蓝制服上顶了个熟螃蟹似的红脑袋,远远看去煞是有趣。
“萧先生,我在此严正警告,你这种行为是妨碍公务——”
他这话一出,塞萨利喧闹的大厅里有片刻诡异的静谧。萧泷先是一愣,等终于回过味来,顿时笑得连腰都直不起,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指着男人的右手抖得好像秋风里颤抖的树枝。
“哎呦喂,杰克,杰克,快来瞧瞧这个不解风情的愣头青,一定还是个雏儿呢!”
“真是对不住,”黑桃杰克越众而出,伸手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揽到身后,“我是塞萨利的所有者,萧平时被我宠坏了,不懂分寸,让这位长官见笑了。”
“杰克,倒不如你把警官先生请去楼上雅间喝杯茶,咱们这里可是要开门做生意的,堵着这么一群黑面神似的男人多不像话?”
被无辜拖累的幕后老板撑着笑脸招呼这些不速之客上楼,笑容都要僵在脸上。
足足过了半小时,杰克才跟着联盟所属的特警小队从楼上下来。叶尔森同意暂时撤离,条件是如果在店里发现人犯的行踪,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给自己知道。
好容易送走了这群煞星,萧泷却不见了踪影。杰克逮着大厅里的服务生问了一圈,终于知道对方去了休息区;当他赶到时,前者正坐在小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隔着凤尾竹稀疏的叶片无聊的数人头。
“喏,瞧你的小警官,给你平平安安的送出去了。”金发男人从鼻子里喷了口气,把手上的纸条拍给他,“我这儿还留了联系方式,要是喜欢就找个时间约他。”
萧泷抬起手吹指甲:“约什么?炮?”
“原来没发现你这么俗——反正只要和店里无关,随便你想约什么。”
“再见面就免了,要知道有些人啊,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我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幻听……”杰克用小指钻了钻耳朵,直到被对方拿鄙夷的眼光盯着,才举手投降,“这不能怪我,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确实难得。”
“毕竟警官先生太正直了——”伸手拂开额前的刘海,萧泷和往常一样露出勾人的笑容,“那样的家伙偶尔逗弄来当调剂再好也没有,可真要是接触得多了,我会适应不良。”
杰克与他对视了几秒,也弯起嘴角:“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我这种人要是没有自知之明,早不知道该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调皮的软舌刷过苍白的指尖,溜过一圈后又重新流连于唇齿间,“只是希望警官先生能平安到家,你说呢,我亲爱的杰克?”
他用眼角瞥向侧门——刚才有几个人从那里匆匆退场——看到两个原本坐在角落里喝酒的客人跟在那几人身后离开,才满意的收回了视线。
金发的男人自然也看到这一段,颇不赞同的咂嘴。
“你管的闲事倒是多,刚才那几个在Z区里多少有点家底,你那一个‘希望’,不过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要大家这阵子都不得安生。”
“那可是一顿午饭的人情,值钱的很。”
“是啊,一顿午饭,你也就剩下这么点追求了。”
“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除了吃什么都不需要追求,也是件好事。”
萧泷懒洋洋趴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打手势要一杯加冰的伏特加。
杰克瞧着店主专用的特级调酒师被他当普通酒保差遣,心里颇有些暴殄天物的萧瑟感,一边小声咕哝着一边给自己叫了杯莫吉托。
“萨克森家的事摆平了?”
欣赏够了酒壶在年轻的调酒师手中划出的优美弧线,萧泷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脚下还跟着大厅里明快的爵士打拍子。
“你说的简单,毕竟是统治一国的世家,哪怕只是个空有名头的小少爷,也没那么容易打发。”
“世家……”修长的手指拂过高脚杯边沿,指尖沾上些微潮气,“到了Z区,还不是要按这里的规矩来?论势力背景,在Z区他们比不上你。”
杰克苦笑:“我怕一踏进罗德萨就被萨克森家的枪手打成筛子。”
“这么大的Z区,再加上联盟十七区和故城都还不够你耍?”
“别打岔,店里的白兰地都是从罗德萨进货,下个月初就是例行的接洽日。”
“唔……那听起来是有些棘手,要不然——我把平安符借给你一天?”
“滚!”
金发男人骂骂咧咧的在对方凳子腿上踹了一脚,只可惜人微言轻,撵不动萧泷这尊佛。后者顺着凳子倾斜的力道换了支撑下巴的胳膊,高脚凳危险的晃了晃,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帮我推了明天的活吧。”他说。
“明天……”深绿色眼睛转了转,店老板抬手一拍脑门,“瞧我最近也忙的糊涂,可不是又到了那一位的忌日。”
“是啊,又到了。”萧泷不甚热衷的应了声,仰头灌下半杯酒。
“那件事也过去两年了,你还走不出来?”杰克摆摆手,要调酒师给对方换来不加冰的苏打水,“如果那一位泉下有知,也必定不会为了当年的事恨你。”
面前最普通的玻璃杯里装着未加装饰的苏打水,一串细碎的气泡从杯壁上升起;分明是水一样无色无臭的液体,在吧台靡丽的灯光下也显得光怪陆离。
“算了,杰克,你学不来我们用惯的俗语。”他挑挑嘴角,笑意浅薄到下一刻就融化进空气里,“人死如灯灭,哪里还懂得什么怨恨。我这两年里心心念念所求的,也只是有朝一日能自己恕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