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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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李无邪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本的栗色短发如今竟然长至肩膀，新长出来的头发并不是他染过的颜色，而是纯正的黑，光泽柔顺，像是墨色的丝绸。他抬手揪住一缕发丝，使劲拽了拽，似乎是要把那头发扯下来一般，结果头发没扯断，倒是将他自己疼个够呛。
李无邪有些气恼地揉着头皮，皱着眉鼓着脸愤愤地砸了一下镜子。他是个男人啊，虽然不是什么粗犷大汉，但好歹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又不是什么摇滚歌手，留个齐肩发算怎么回事啊！
李无邪一生气，就想到了害自己变成这般模样的那撮鬼发，进而又想到了带来那鬼发的狄警官，以及把狄警官介绍来的袁方，便气不打一处来：“都是袁方那个臭小子，也不问清楚情况就带人来，现在好了，害得我搞得不男不女的！”
凌越倚在门边，看着那人独自对着镜子唉声叹气的，有些好笑。无邪本就长得清秀，虽不能说漂亮，但也比一般的男生要好看许多，他原本的栗色短发打着微卷，衬得他青春而阳光，但现在的齐肩发却也并不违和，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很精致，竟平添了一丝别样的美。
凌越觉得胸口处一抽，体内的心魔好像又将封印挤开了一个角，连忙收敛住心神，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将手掩在额前，眼中涌上的红色渐渐淡去了。
李无邪看到了，只当连凌越也觉得自己很难看，愈发郁闷起来。
那夜，折腾到很久才睡的李无邪恍恍惚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舞台的后面，眼前是舞台厚重的黑色幕布，他从幕布的缝隙中看到舞台上此时正站着一个女人，着了戏装，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一折戏。白色的水袖从眼前拂过，哀怨的唱腔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他看不到女人的样子，只能在她的身后听着她如泣如诉的唱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随着她身体的动作而舞动着，像一只黑色的蛇。
无邪沉浸在那戏曲幽黯的曲调中，一夜都没睡好，等到第二天上午被凌越叫起来，他都精神恍惚，顶着两个黑眼圈傻傻地反应迟钝。
凌越看着李无邪没精打采的样子，觉得有些心疼，看来得快点解决这件事才行。不过首先，他得解决一下无邪的发型问题。
他让无邪坐在桌前，在桌上化出一面铜镜来，然后一手挽起无邪的头发，一手拿出自己的红色发带，将无邪的长发在脑后束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再弯起来形成一个饱满的丸子。李无邪看着自己的新发型，刘海被一同梳了上去拢在脑后露出好看的额头，两旁的鬓角垂下一丝短发，半长的发变成了丸子躺在头顶。
李无邪皱眉，刚想说话就觉得脑袋一重，凌越将李无邪的毛线帽子戴在了他头上，刚好遮住了丸子头，从前面看一点都看不出来。李无邪甩甩头，因为有个丸子做支撑，原本宽大的帽子无比贴合，竟然怎么甩也掉不下来。
李无邪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不错，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问凌越：“你用你的发带给我扎头发，那你自己怎么办？”
凌越微微一笑，走到厨房拿起一根木筷子，将自己的长发飞快地在筷子上绕着，没等无邪看清楚就刷一下成了一个发髻，筷子插在发髻上成了天然的发簪，牢牢固定住他的长发。只不过，尚有一缕发丝没有被完全束起，从额边垂到肩头，竟然出奇地潇洒好看。
就这样，两人都顶着新的发型去往位于市西边的戏剧学校调查这件诡异的以发杀人的案子。
在说清楚来意之后，他们在学院的练功房见到了许慧和周慕然的同学，一个叫丁琳的小个子女生。练功房里还有其他的学生正在练习身段，每个人都是水葱一样的可人儿，眉清目秀，身材玲珑窈窕。丁琳在这些女孩子里面并不出众，只是长得略微古典了些，但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气质倒是让人觉得她很契合那些戏文里的佳人。
丁琳是戏剧学校近来力捧的新人，她的嗓音略显沉厚，但唱的却又是青衣，不得不说戏剧学校选人的标准倒是十分独特。李无邪看着丁琳腼腆地笑着在面前坐下，觉得她的气质很好，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冷在里面，面色苍白不似常人，让他想到了弱柳扶风的林黛玉。
“丁同学，我们是狄警官的朋友，是来帮助他调查许慧的案子的，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回答我们一些问题呢？”李无邪朝丁琳礼貌地笑一笑，开门见山。
丁琳听见许慧的名字，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神情里隐约透着一丝紧张，她捏住自己的裙角，四下张望着看了看周围的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嗯…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我们去服装间说吧…那里基本上没有人的……”
凌越和李无邪跟着丁琳走到楼后面的服装间，破旧而狭小的屋子只能容纳几个人，墙上贴着泛黄破角的戏曲海报，墙边立着的衣架上，一件件戏服僵硬地挂在那里。
丁琳进了门就四处看着，甚至转到衣架后面拨开戏服以确定这里的确没有人，才定了定神，转头对两人说：“其实，我最近也遇到了一些麻烦…我老感觉有人在跟着我！我知道，她一直都在我周围，看着我，想要害我！！”她说着就皱起了眉，神情恐慌，但语气却是无比肯定。
“谁要害你？”无邪不解地问。
“周慕然！就是周慕然那个贱人要害我！”丁琳忍不住吼道，又害怕别人听见而捂住了醉，一双眼睛上下左右不停翻动着，诡异非常。
凌越看着眼前这个神经兮兮的女孩，略微挑眉。丁琳和许慧、周慕然一样，都有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头发，披散在脑后显得楚楚动人，但他能感觉到，在丁琳的头发里似乎隐藏着什么邪物在蠢蠢欲动。
“你说周慕然要害你，可有证据？”
“我就是知道！是她…是她害死许慧的！现在…又要来害我了！”丁琳瞪大了眼睛，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前倾朝着无邪叫着。
李无邪退后了一点，有点搞不清楚她到底怎么了，只好耐心地问：“你别这样…你先告诉我们，你还有许慧跟周慕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丁琳抬起头，眼神有所避讳，但更多的是一丝狠厉：“我们学校将要排一部《长门怨》，我就是出演卫子夫的人选。但其实，一开始，要演卫子夫的并不是我……”她喘了口气歇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茫然地叙述，“我、许慧还有周慕然一直都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我的身段柔软，许慧的一把花枪耍得非常好，而周慕然的唱腔婉转空灵。周慕然有一头很长很漂亮的头发，当年卫子夫就是靠一头秀发俘获了汉武帝的心，所以我们私下里都开玩笑叫她卫子夫。所以，当知道要演《长门怨》的时候，她觉得只有她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丁琳说话的语气很淡，但却透着一股不满和鄙夷。
“那，最后为什么定了你做主角了呢？”李无邪不解。
丁琳皱了皱眉，显然对于这件事很不愿提起：“因为…她出了事故…死了……”她将目光移向别处不愿再看着他们，随即又摆了摆手厌恶地说道，“她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太过偏激钻了牛角尖，这种人就不适合在文艺界生存！”
正当丁琳说到周慕然而激动的时候，突然从她的头发里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尖叫，声音刺耳地如同受惊的猴子一般。丁琳捂住自己的后脑，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李无邪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查看情况，就看见在丁琳的脑后突然生出了一张人脸，五官扭曲，一双眼睛空洞无物却从中流出血来，长着长满尖牙的嘴大声咆哮着。
“啊！！丁琳！！我要你跟我一起死！！一起死！！！！”那尖叫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怒吼，同时，在悬挂衣服的角落里也突然长出了很多很多的头发，像黑色的魔物一般扭曲着爬向丁琳。
站在一边的李无邪也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头，他痛呼一声，觉得有千万根针扎进了他的脑袋里。毛线帽被他碰掉了，原本扎成丸子的发丝此时也披散在肩头，发尾像有了生命一样诡异地扭动着。
凌越见状，不免心生愤然，他扶住疼得弯下腰的无邪，对着丁琳脑后的人脸怒道：“周慕然！你到底意欲何为！”
“呵呵，原来是剑灵，我说怎么感觉到周围有一股很强的灵力呢。没错，我就是周慕然，许慧是我杀的，现在我就要来取这贱人性命！！”那人脸的嘴僵硬地一张一合，吐出一句音调怪异的话，倒是承认了她的罪行。
墙边生出的发越聚越多，很快就把丁琳淹没了，这些头发缠住了她的身子，将她像蚕茧一样地包裹起来，越缠越紧。有一些头发勒住了丁琳的脖子让她窒息到双眼上翻，还有一些头发顺着她的眼耳口鼻慢慢钻进了她的身体里。丁琳躺在地上，身体无意识地抽动着，想号叫但是发不出声音，眼看着就不行了。
那些汹涌如潮的头发越过丁琳朝无邪逼近，却都被凌越化成的剑气一一斩断。凌越在身前划了一道红线，将他和无邪隔绝在鬼发之外，那些鬼发争相上前却又在碰到线的同时被烧掉，又都争先恐后地退去，一时间近不了身。
“周慕然，你将魂灵化作发鬼偏要取丁琳性命，究竟所谓何事？”凌越将无邪护在怀里，冷冷地问。
“我明明比她漂亮，唱功比她好，演《长门怨》的主角应该是我！但她跟许慧因为嫉妒我的外貌，联合起来要把我拉下候选名单！许慧找来了社会上的地痞流氓糟蹋了我，丁琳将这件事宣扬到人尽皆知，让我成为了所有人眼中肮脏的笑柄！我的父母因为我抬不起头来，我的朋友因此疏远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可这两个人却妄想着穿着我该穿的戏服，站在我该站在的舞台上！！我绝对不会允许！！”周慕然怒吼着，原本就不成型的脸扭曲成更加狰狞的样子。
从丁琳的头上不停地冒出了血，无邪的额头上也有血迹源源不断地流下来，他叫了一声疼，凌越就立刻怒视着周慕然，将焚寂剑化在右手，凌空劈了一剑：“恶鬼周慕然！休要造孽！无邪与你无怨无仇，何苦害他！！”
周慕然被剑气击中，险些就要散魂，但因她的执念和仇恨都太深，所以尚存有些许邪力。她痛叫一声，好不容易聚拢了形态，狠狠地说：“哼！剑灵！我对杀你怀里的男人丝毫不感兴趣！你把留在你那里的鬼发还给我就快滚，那人就没事了！我只要丁琳一个人的命！”
凌越从怀中取出留在证物袋里的断发，此时那撮头发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扭动着要挣脱凌越的手回到满地的鬼发之中。
凌越捏着那断发，沉声问道：“这发里是否有你的咒怨？”
“没错！我在自杀之前把我的头发一根一根拔了下来，做成了两件最漂亮的行头。我每拔一根就诅咒一次，诅咒许慧和丁琳两个贱人不得好死！我雇了快递公司将行头寄给她们，哈哈哈，没想到她们竟然真的收下了！这不，我才能用我的头发一点一点折磨死她们！！”周慕然咯咯咯笑起来，声音变了调子，异常可怕。
“你可知发为人的精气所在，你以发为咒就是以魂为咒，将永远沦为这发鬼，永世不得超生！这可值得？”
“少废话！快把那鬼发还我！我要这贱人和我一同下地狱！！”
凌越微蹙眉头，看着周慕然几近疯狂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便放开了手，任那撮断发蹿进鬼发之中。
那断发一接触到满地鬼发，便燃起蓝色的火焰，刹那间吞噬了那些鬼发。发丝在火焰中被烧得蜷缩起来，发出难闻的焦糊味。而地上的丁琳也很快被卷入了火焰之中，瞬间被火焰包围了。
“凌越…快去救丁琳…这样下去她也会被烧死的……”从断发离身的那刻起，无邪的疼痛就都消失了，而齐肩的头发也恢复了原来的长短，他拉住凌越的手，缓了缓神，有些焦急地说。
“不会，这是业火，只烧作恶之鬼，不烧在世之人。”凌越淡定从容地说，见无邪已经无碍，便放下心来。
“啊！！卑鄙剑灵！！竟然用业火烧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要丁琳她还有一天活着，我就会一直跟着她诅咒她！她死了，我也要把她拉进无间地狱，让她给我陪葬！我发誓啊啊啊啊！！！”
那业火烧得无比旺盛，充满了灵力的火焰让周慕然根本无从招架，扭曲的脸在火焰中挣扎片刻便消亡殆尽，只留下一句愤恨的诅咒在空中回荡。
而在她消失的瞬间，一道微红的灵气从她消失的地方升起，飞入了凌越的体内。
待火烧尽，地上的鬼发也已经消失无踪，凌越和无邪上前查看，只见丁琳的气息微弱，但终究是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他们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狄仁颉，狄警官听闻原委，不免对此唏嘘不已。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却没想到这案子竟然真的如他所想，是恶鬼在作祟。
“唉，为了争一个虚荣的女主角的名额，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也不知道到底是可怜还是可恨。”狄仁颉感叹一句，留下约定好数目的赏金，便告辞离开，他还要回去好好想想，这结案报告到底该怎么写。
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李无邪都很讨厌卫生间里残留的发丝，每次梳完头洗完脸都要将缠在下水道口和留在水池中的头发清理干净，他只要一看到那些黑黝黝的头发，就觉得一阵恶心。
凌越为了避免他烦心，这段时间一直将自己的长发束起来，即使在家里也一样。
不过，他倒是有点怀念那个留着齐肩□□亮而精致的无邪了，如果李无邪生在古代，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从来少梦的凌越那日却突然发梦，梦里有一个红衣少年，背着一把红色的剑，从远处缓缓朝他走来。梦里面一片雾气朦胧，他无法看清楚少年的样子，只知道他眉间有一点红色朱砂，如同南国的红豆，鲜艳的，就像血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