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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鬼发为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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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人的头发对于自己有多重要,可能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古人常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裁剪,并不仅仅是孝道的表现,还因为头发其实是人的精气所在,代表着人的灵魂。若一个人精气不佳身体虚空,头发便会枯黄开叉毫无生气,若是精力充沛身体强壮,头发也会相应地乌黑柔顺。古时夫妻成亲要把两人的头发结在一起,是为结发夫妻,正是代表着两个灵魂彼此地契合和纠缠,代表着魂魄相交再不分离。
21世纪的人们,总是想方设法地烫染头发去做各种新奇的发型,其实对于精气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或许,你没来由地生病正是因为前不久去了一趟理发店,将你的头发烫成了卷。
不过,不知者无罪。但若有人知晓这个中要害而以发害人,就另当别论了。
吉祥街33号挂上浮生尽处的牌匾之后,正式成为了帮助遇到灵异事件的人们解决问题的事务所,但是这世上能遇见鬼神的人却寥寥可数,因而这几日生意惨淡,并没有什么疑难事件需要凌越和无邪去解决。
李无邪趴在柜台上,无聊地翻看着一本古籍拓本,偶尔有只青头苍蝇嗡嗡飞过,他抄起一边的苍蝇拍子啪地一声拍死,又继续无聊地翻着书。凌越则站在门厅边的一个青铜鼎旁,手心亮起光来,缓缓地为铜鼎注入着灵力。
这鼎是凌越前几日用一颗青玉珠炼成的。他在房舍方圆十里范围内都设了结界,常人无法看到,这结界并不阻拦人,只是一旦有人闯入就会被他感知到。无邪在报上和网上都登了广告,写上了古董店的地址和找寻方法,若有人前来求助只需寻一张黄纸用朱砂画上符咒,再用黄酒一浇,诚心默念一句“远生已去,来生未来,浮生尽处,彼岸花开”,等到符咒亮起就是被允许前来问询了。凌越用灵力化成了灵鸟,平日里都隐在青铜鼎中,如果有人预约成功就会飞出来提前告知凌越,无邪他们就好做迎接客人的准备。
这时,青铜鼎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繁复的铭文,灵鸟闪着幽紫色的光从鼎中飞出,落在凌越的掌心,稍作停留之后便又飞回了鼎中消失不见。
“怎么样?是不是来客人了?”李无邪看到了灵鸟出现,知道一定是有人预约了,便收起了慵懒感兴趣地问。
凌越点头,刚刚灵鸟告诉他,大约一刻钟之后就会有个年轻男人前来,不过奇怪的是,这男人却是个警察。警察,在他的年代大约应该是个捕快,都是凭证据办案的,怎么说也不会相信这怪力乱神的事情,居然今日还会主动前来求助,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不过不管客人是什么身份,既然他知道这里又成功预约,那么就是真的有事相求,凌越倒也觉得无妨。
无邪的手机此时却忽然响起,无邪接起来,电话那头是熟悉的袁小公子的声音:“喂小天真,我介绍了我的一个朋友去你们那里,他是个警察,最近遇上了些离奇的事情,我就让他来找你们了。你们可得好好招待他哈!”
“警察?你不是吧,你确定他会相信这世界上有鬼?还有!不要叫我天真OK?”无邪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满。
“小爷给你介绍生意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说我!你就是天真!天真天真天真!”袁方切了一声,故意拉长了音调叫了好几遍天真,然后没等无邪发作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无邪对着电话的忙音愤愤地竖了一个中指。
片刻之后,店铺的大门被敲响,无邪跑去开门,就看到门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头发三七分梳在脑后,长相英俊而略带一些不羁,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靛蓝色夹克。
来人伸手表示友好,笑起来嘴边的皱褶勾勒出好看的唇形:“你好,我叫狄仁颉,是预约来咨询的。”李无邪一边请他进来,一边打量着他,这人看起来很颓废,甚至还有点吊儿郎当,倒并不能联想到他警察的职业。
狄仁颉走进屋里,看到了已经坐在沙发上的凌越,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有着及腰的长发,眼神冷冷的自有不怒而威的气势,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场,让他的心竟然忽地惊了一下。袁方跟他说过,这店里只有两人,一位是他的发小李无邪,如今跟袁方也差不多年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应该就是刚刚开门的那位,而另一位就是传言有着捉鬼问神奇术的高人凌越,自然就是这位了。
狄仁颉朝凌越礼貌地笑了一下,便在一旁坐了,将来意说予他们听:“想必你们都知道了,袁方应该跟你们提过,我是个警察,最近接到一个比较奇怪的案子,怎么查都没有结果,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匪夷所思的方向。其实按理来说,身为警察不应当相信这些唯心的东西,但是袁方跟我说了他爷爷的事情,让我来找你们,说你们一定有办法帮我解决。袁方是我的朋友,我也相信他不会骗我,所以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来了。”
“那就说说你遇到了什么难案吧,如能相助,定当竭尽全力。”凌越点头,示意狄仁颉继续。
狄仁颉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摊开在桌上,凌越拿起来看,那是警方的案件记录。狄仁颉的一边指着记录中的文字一边给凌越解释着:“这是七天前我们受理的一桩案件,死者叫许慧,是个戏剧学院的女学生,死因是被头发缠绕脖颈导致窒息而亡,但是奇怪的是,那些头发都是她自己的头发。我们调查过监控录像,她是死在学校的排练室里,录像显示她的头发突然像绳子一样勒住了她的脖子,她试图挣脱但是没能挣脱开,大约五分钟之后她就倒地不动了。而且当时,在排练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我们查过了监控录像,没有人为造假的痕迹,现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是他杀。所以,现在我们完全没了头绪,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办到的。”
狄仁颉抹了一把脸,显得很是头疼,这在他看来实在是匪夷所思,费了好大劲也没能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不免让他觉得很失败。
凌越扫了一眼狄仁颉,眼神定在他胸前,像是穿过了衣服看见了口袋里装着的东西:“你们是不是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狄仁颉一愣,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有些惊讶又佩服地说:“凌先生真不愧是高人啊,竟然一说就中!没错,我们后来去了现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遍地的头发。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窗子边、墙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头发。”狄仁颉想到了当时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滚,他从没看见过那么恶心的场面,铺天盖地的头发把许慧的尸体包裹成茧形,甚至有些头发像蛇虫一样钻进了许慧的七窍。
透明的证物袋中有一小撮头发,长度大约二十厘米,是一位女士的头发。
“这是我们的鉴证人员从现场采剪的头发,我们做过DNA比对,结果真的很出人意料,”狄仁颉指着证物袋中的头发,将案件资料翻到其中一页,“它属于已经失踪三个多月的戏剧学院的另一位女学生,许慧的同学,周慕然。”
杀人的凶器是头发,而且头发是从死者的身上长出来的,并且这些头发还属于一个失踪很久的人,这些事情串在一起,让狄仁颉不得不相信,这根本不是人干的。
李无邪在一边听着案情,也觉得一团乱麻一般解不开,他拿过狄仁颉放在桌子上的证物袋想仔细看看那撮头发。证物袋大概被狄仁颉揣在怀里久了,边角的密封扣有点松动,蹭开了一点。
当李无邪拿起证物袋的时候,有一丝头发竟然穿过了缝隙飞了出来,直接缠在了无邪后脑的发丝上,隐没进发丛不见了踪影。那发丝很细,窜出的动作又很快,所以一时间竟没有察觉。
无邪看完了证物袋放了回去,狄仁颉也说完了大概的情况,和凌越约好下次再见的时间便起身告辞,证物袋被留在了桌上方便凌越更好地调查。
送走了狄警官,凌越和无邪用过了晚餐,李无邪决定去洗个澡放松一下,刚刚那个案件让他听得浑身不舒服。
“哎,凌越,你说这案子的蹊跷是不是就在那撮头发上?”
“也许。照现有的消息看来,这多半是借发寻仇的厉鬼在作祟。”
无邪点点头,决定改天和凌越亲自去调查一下,便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过脊背,让无邪舒服地呼了一口气,热气蒸腾的浴室很快变得模糊而朦胧,无邪闭着眼睛,享受着暖暖的热水澡带来的舒心和放松。
渐渐的,他感觉有点不对劲,流过脊背的水流似乎和平常不大一样,不是那种潺潺的感觉,而是,骚动的,扭曲的,毛绒绒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莲蓬头,这一眼却叫他忍不住惊叫出声。那莲蓬头里洒下的根本就不是水,而是一根根长长的黑头发,在不停地舞动着。
那头发仿佛有生命一般扭动着,越来越长,慢慢的拖到了地面,正顺着水波朝无邪涌去,而下水道里竟然也不断地翻长出许多的黑头发,像是被鬼魅附身的魔物,正挣脱着封印疯狂而来。
李无邪吓地愣在原地,浑身的汗毛倒竖着,眼前的场景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到刚刚抚过他后背的是这些头发,他就忍不住趴在马桶边上干呕着。
“无邪,你怎么了?为何惊叫?”门口传来凌越的声音,让无邪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些。
“头…头发…好多头发……”他想站起来,奈何脚有些软,只能蹲在马桶边对凌越说着。
凌越从外面施了个法将门打开,一眼就看见窝在马桶边缩成一团的无邪,赶忙过去蹲下来,关心地问:“无邪,你怎么了?哪里有头发?”
“水龙头里都是……”李无邪抬手想要指着冒出头发的莲蓬头,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头发,那里流着的依然是清澈的热水。
这难道又是他的幻觉?可是这次他没有像上次在闫培家里那样吃了有毒的菜,不应该产生幻觉的啊。
凌越看了一眼此刻并无异常的浴室,但他的灵识告诉他,这里刚刚有邪物侵入,只是惧怕他的灵力而暂时躲了起来。
他不忍刺激无邪,便没有说什么,只拉过一边的浴巾帮无邪擦干了身体,问道:“你还要洗澡吗?若是要,我便在这里陪你,不用害怕。若是不要,那就站起来快些穿衣服,莫要冻出风寒来。”
李无邪想了想,还是对那飘动的头发心有余悸,不想在浴室久待,便摇摇头,扶住凌越的手站起来,拿过一边的衣服穿好。
本以为这仅仅又是一次幻觉的无邪却在睡眠中感到一阵窒息,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但他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里看到天花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而他伸手一摸,缠绕在脖子上的那种异物的触感,正是头发。
他被这突然长出的头发勒得喘不过气,但他却并不知道这头发从何而来,只能拼命地用手拉扯着。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无邪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在意识朦胧间竟然还想,这女鬼的头发发质不错,柔韧强劲有光泽,还能当凶器,不知道生前用的是什么洗发水。
一道红光闪过,那头发像是被什么切断了,力道突然松了开来,但无邪在那瞬间仿佛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好像十分痛苦。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转头看向床沿。灯啪得一声亮起,凌越站在床边,正双指成剑低头凝视着他。
“卧槽…凌越……这实在是太恶心了……这头发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想想刚刚那恶心的头发缠在自己的脖子上差点勒死自己,无邪就觉得很讨厌很想吐。
“这是鬼发,是亡灵的怨气所化,被施以诅咒,可以受亡灵驱使。”
“诅咒?可是我又不认识那个什么周慕然,为什么会被这玩意儿缠上?!”
凌越朝客厅的方向看了看,这大约是跟那证物袋里的头发有关,不过具体为何要找无邪还并不清楚。
突然,他看着无邪的眼睛里生出一丝惊奇,他摸了摸无邪的头发,欲言又止。
“无邪,我们明天就去戏剧学校吧。”
李无邪看到凌越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似乎是很在意自己的头发,便伸手摸了摸。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铺开在枕头上的那墨色的发丝。
自己的头发,竟然不知不觉,长到了齐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