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致收敛》穆菲

5、揭露-一石二鸟

　　又是一个上午，又是一场分析会议。
　　“现在我们对案件内牵扯到的人物做一个详细的分析。”慕容承指了指他背后白板上贴着的密密麻麻的照片与文字资料。
　　“陈川，25岁，原本是一名银行职员，但业绩一直不佳，一个月前被开除。我们已经找过酒吧的人和他的朋友，他的确那天晚上直到凌晨都在酒吧中。”
　　“霍温轩，男，26岁，一年前从英国留学回来便进入HT公司，目前担任副总经理一职。人际交往上，所有经过调查的人都对他一致好评，为人宽容大度，做事有条不紊，条理清晰。家庭关系上，父母双亡，父亲霍建是HT的前任董事长，一周前突发脑溢血去世；母亲钟雪在霍温轩八岁的时候因为抑郁症割腕自杀……”慕容承停了一下，“同时还杀死了自己的小儿子，霍晨轩。”
　　“天呐……”乔然感到震惊。
　　“霍温轩现在是HT的董事候选人之一，其他的候选人还有霍斯和霍莘。霍斯是霍温轩的大姐夫，31岁，是HT的总经理，算上今年应该是他上任的第五年了。而霍莘是霍温轩的二姐，27岁，是HT公司公关部部长，进入公司一年。”
　　“所以，其实HT公司是霍家的家族企业？”陈齐安说。
　　“可以这么说。”慕容承继续说，“最后一个人是张婉，27岁，财务部部长，在HT工作了四年。她不是S市本地人，五年前才从外省过来的。玻璃上的血迹经过鉴定是属于她的，今天下午她会来警局接受讯问。不过之前去HT公司初步大规模盘问时，张婉否认她到过现场。”
　　“一定有问题。”陈齐安说。
　　慕容承将手里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最后，根据上次沈易给的线索，发现那颗纽扣的确是属于BURBERRY男装的，所以霍温轩很有可能是凶手。所以今天下午有两个人要审讯。而凶手，很有可能就在这两人之中……”

　　“霍先生，请你来只是协助我们调查的，所以你不必紧张。”沈易说。
　　霍温轩点头，微微一笑，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悠然地坐着。
　　“霍先生。”夏素开口，“不知道你平常有什么爱好吗？”
　　霍温轩微微一愣，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他靠在椅背上，“听古典音乐。”
　　夏素拿出手机，“正好我也喜欢听呢，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首……”
　　夏素说着，播放音乐，把手机递到他的面前，“霍先生，你似乎很喜欢我的这块表？”
　　霍温轩盯着她手腕上的表，蜿蜒的表针不停地走着，他呆呆地点了下头。
　　“好，那我接下来问你的问题，你要诚实地回答，知道了嘛？”夏素引导他。
　　霍温轩脸上没有任何反应，眼睛继续看着手表，点头。
　　夏素转头看了眼沈易，“不要问太复杂的问题，最好能直接是否回答。”
　　“霍温轩，是你杀了章雨欣吗？”沈易问。
　　“不是。”他轻轻地吐露。
　　“是你将章雨欣推下楼的吗？”
　　“不是。”
　　“章雨欣是自杀的吗？”
　　“不知道。”
　　“是你导致章雨欣自杀的吗？”
　　“……不确定……”
　　沈易和夏素对视了一眼，沈易继续问：“为什么说不确定？”
　　“……”霍温轩没有开口。
　　夏素摇摇头，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了。
　　“章雨欣死前，和你在一起，是吗？”
　　“是。”
　　看来，霍温轩，的确有一些事情瞒着他们。
　　夏素缓缓开口，“霍先生，我倒数到一，你就会醒过来，并且忘记刚才的事，知道吗？”
　　霍温轩呆呆点头。
　　“好……五，四，三，二，一。”随着倒数结束，夏素收回手机，音乐声戛然而止，整个询问室里安静地有些可怕。
　　霍温轩慢慢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两人，突然在他脸上出现了一种霍温轩不应该有的表情，诡异的笑容。
　　安静，三个人没有人先开口。
　　沈易和夏素看着眼前的霍温轩，突然感觉就像看着另一个不认识的人；而霍温轩此时却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和袖口的扣子被他解开，他的前半个手臂暴露在空气中，露出一条条骇人的痕迹。
　　“霍温轩不会杀人的。”他以一种带着嘲笑的语调开口，“人也不是我杀的。”
　　“你是谁？”沈易问他。
　　霍温轩右手抚摸着自己左手上的伤痕，吐出三个字，“霍晨轩。”
　　此时，慕容承敲门进来，他注意到霍温轩有点不对劲，“怎么了吗？”
　　“人格分裂。”回答他的不是沈易，是盯着霍温轩看的夏素。
　　霍温轩笑着说，“我更喜欢‘双重人格’这个名词。”
　　“他知道你的存在吗？”夏素问。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会不知道我的存在吗？”他又说，“只不过，我不让他拥有我的记忆罢了。”
　　“案发当天，是你还是霍温轩和章雨欣在一起？”夏素继续问。
　　“章雨欣……”他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她死了？”
　　夏素点头。
　　“那天她进来办公室首先见到的是我。”他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痕，“真不巧，竟然让她遇见我完成作品的时刻，她应该被吓到了才对。不过，后来霍温轩出现了，他不会伤害章雨欣的。”
　　夏素站起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霍温轩，说：“你根本就不是霍晨轩。”
　　霍温轩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嘲讽和愤怒，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与恐慌，“怎么，你怀疑霍温轩编出这个谎言来躲过调查？”
　　夏素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将视线从他的眼睛转到他的手臂上，“你不配叫霍晨轩这个名字，因为霍晨轩不会为了自己而去伤害他的哥哥。”
　　霍温轩听了这句话，愣在了原地。
　　夏素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审讯室，沈易看了眼坐着的霍温轩，叫来其他人便和慕容承一同离开了。

　　沈易坐在椅子上，望着大家，一言不发。
　　“沈队，”陈齐安开口，“已经证实了纽扣是霍温轩衣服上的了，要不要将其定为犯罪嫌疑人？”
　　沈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婉说她当晚加班到很晚才离开，当时她听见声响便跑过去看，当发现是尸体的时候由于惊吓过度摔在了地上，玻璃碎片割伤了手。”慕容承继续说，“她说当时没有看清地上的人是谁，赶快起来就跑了，后来才想起来报警，但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后就没有报。”
　　“她有不在场证明吗？”沈易问。
　　慕容承点头，“她当晚和霍斯一起在18楼会议室开会，已经和霍斯确认过了。并且监控里的确拍到霍斯和她先后乘坐电梯离开。”
　　沈易笑了，他看了眼夏素，站起来对大家说，“是时候把霍斯找来了。”

　　霍斯看着面前的四人，笑着说：“不是询问吗，用得着四个人吗，警官？”
　　沈易一笑，“谁和你说是询问，而不是审问？”
　　霍斯的笑僵在脸上，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章雨欣坠楼的那天晚上你和张婉在18楼会议室开会？”
　　“是啊。”
　　“那么请问，”沈易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监控录像里显示整个晚上会议室是暗着的，没有人呢？别告诉我你们关着灯开会的。”
　　霍斯一愣，随即说：“怎么可能，监控根本拍不到会议室……”
　　“是没有直接拍到。”沈易说：“但监控拍到了那面镜子，那面直对会议室的镜子。”
　　霍斯是真的愣住了，他竟然没有想到。
　　“嫁祸给霍温轩，就是为了董事的位置吗？”沈易说。
　　霍斯转过头不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霍斯。”夏素开口，她平静地看着他，“张婉已经都说了。”
　　霍斯转过头来，面目狰狞，“那死女人！我就知道不该让她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他大叫着跳起来，沈易和慕容承上前把他制止住，按在椅子上。
　　“那死女人在哪里？！我要杀了她！”
　　夏素起身走到墙边，按下开关，原本的镜子里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霍温轩和张婉。

　　那晚，死的人不应该是章雨欣，而是张婉。
　　张婉是霍斯的情人，却不简简单单是个情人。她像霍斯的左右手，帮忙打理公司的其他事宜，帮他做一些内应的事。张婉的要求随着她跟着霍斯时间的变长而越来越高，每个月的生活费也越来越多。然而霍斯，一个入赘霍家的人，爬到这一步已不容易，哪有那么多钱去养她？加之那个所谓从英国留学归来的霍温轩又要开和他抢董事的位子。留学归来？呵，明明是去治疗的，真是说得好听！
　　于是，霍斯计划杀了张婉，并将其嫁祸给霍温轩，应该说是嫁祸给他那变态的第二人格。
　　霍斯原本约张婉在18楼楼梯间见面给她钱，那里没有监控，是他们之前一直幽会的地方。他拿着从霍温轩衣服偷偷扯下的纽扣，来到18楼楼梯间，见到了那个身影。没有光，他悄悄来到她的背后，一双戴着手套的手将她推下窗户，同时扔出那颗纽扣。至始至终，霍斯都没有看见她的脸，也没有怀疑他杀错了人。他不知道，那天章雨欣从霍温轩的办公室里跑出来，正好跑到那里停下来，就被背后的一双手无情地退了下去……
　　而张婉，她在楼梯间的拐角亲眼看见了这一切的发生。虽然她只看到了模糊的人影，但她知道那个男人是霍斯，而另一个女人有着和她相似的体态。她在霍斯离开前先离开了公司，可是路过那里是她还是忍不住去看了，只是那场景，让她今生难忘……
　　霍斯第二天看到张婉时，惊讶得都说不出话。而张婉也知道，霍斯要杀的人其实是她。钱和命，她还是知道哪个更重要的。于是她把这件事和之前所有的事作为交换，向霍斯要求200万，他们两清。所以，他们串通口供……

　　“霍斯，现在正式以杀害章雨欣的罪名逮捕你。”慕容承说着，一手从腰间拿出手铐。
　　就在此时，霍斯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枪，他从座位上逃出后抓住了乔然。
　　“你们别过来！”霍斯一手拿着枪抵着乔然的脑袋，一手钳制住乔然的双手。
　　“霍斯，你冷静点！”慕容承说，“你这是在袭警你知道吗？！罪加一等！赶快放了她，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哼，反正不都是一死吗？”霍斯吼出来，他看着乔然，“那我也要拉个警察当垫背的！”
　　“霍斯，你不一定会死。只要你表现良好，或许还有出来的机会。”沈易说。
　　“我才不会相信你们的鬼话呢！”霍斯情绪波动很大，握枪的手在颤抖。
　　“沈易。”夏素轻轻地对沈易说，“他情绪波动太大了，没有办法催眠。”
　　“这位警察小姐，”霍斯朝着乔然笑，“只好让你和我一起……”
　　“我和她换！”慕容承说，他看着乔然，“我过来，换她回去。”
　　霍斯愣了下，但随即狡猾地笑了，“你觉得我会傻到和你换吗？”
　　“你不会。”一旁夏素开口，她看着霍斯，一步步向他走去，“他是一个男的，又不好控制；但我不一样，我和她一样都是女人，而且我还没她厉害。”
　　“你别过来！”霍斯慌了，“你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夏素没有停下步伐，“我没有开玩笑。”她在他面前站定，将他握枪的手移至自己的额前，“我是认真的。”
　　就在霍斯出神的一瞬间，不知何时走到他背后的沈易突然冒了出来，将他的手臂往外折，膝盖踢他的后膝让他嗷叫着跪下，手也无力地放开了乔然还有枪。
　　其他人冲了上来抓住了霍斯，沈易抬头看夏素，发现她正看着另一边，另一边慕容承抱着正在啜泣的乔然。
　　“夏素。”沈易在她身边见她。
　　夏素听到转身过来，却突然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吓了一跳。
　　“以后别再这样了，你不知道我会有多么担心……”沈易说，“如果我没有成功呢？”
　　“沈易，我相信你。”无论别人说什么，可是没办法，在她的心底，她就是会无条件的相信他，即使有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如此依赖他。
　　“你真的打算换乔然，是吗？”沈易问。
　　夏素沉默了一会，“我已经让他失去了一个季佟了，不能再让他失去一个乔然。”
　　“沈易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我已经失去一个许瑟了，不能再失去你了，夏素……”
　　“沈易……”夏素的心底突然涌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这一辈子都不许再离开我，不允许。”沈易特地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夏素笑了，“好。”
　　沈易抱着夏素，心有余悸，他刚才看见那把枪指向夏素的时候，感觉他的呼吸都要停止了。那种感觉，比三年前看见车祸后躺在床上的夏素更加强烈。
　　原来，我对你的爱，三年，只增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