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云归何处寻》周小萌

7、第 7 章

　　陆云归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勉强着直起身子，眼睛还未适应周围的黑暗她却一下愣住了。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幕突然浮现在眼前，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衣服，还好，甚至连脚上的鞋也还在，身体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纵使心里有一百个疑问也找不到答案。她掏出手机，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借着手机荧幕的光亮环顾四周，原来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
　　她走过去，想叫醒藤椅上的周起铭，可是他睡着的脸却那么好看。她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的看过他，总觉得他身上带着凌厉，在睡梦中反而多了几分柔和，只是眉头微微紧锁。她想，即使像他们一样的人也会有无可奈何的事吧，竟鬼使神差的，把手指抚上了他的眉心。就在她和他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仿佛有电流通过似的将她惊醒，她心里责问着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忙的把手缩了回来。可她的手刚刚脱离他的皮肤，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钳固在他的面前。
　　“怎么，陆小姐爱上我了？”
　　陆云归心虚，不知该如何反驳他才好，拼命想把手抽回来，可是她越挣扎，他就抓得越紧，最后也不得不放弃了。
　　就这样，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时间像凝固住了这个场面一般，静悄悄的。
　　周起铭觉得他握着的这只手柔若无物，却又像在自己的皮肤上生了根一样直往心脏里钻。她的眼睛在黑夜的陪衬下显得异常明亮，她虽无意，却摄他心魄。她被他看的不知所错，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在此时此刻，散发出魅惑的气息。
　　最终还是他打破了沉默，放开她的手说到，“陆小姐有些低血糖造成暂时性昏迷，公馆没什么休息的地方，才把你送到这儿来。”
　　“这里是哪？”
　　“公馆后院。”
　　“可我还没见到顾先生。”
　　“东西交给我就好了，我会替你转交给他。”
　　陆云归虽然还有些犹豫，但听他说了，便也就把欠条交给他了。
　　周起铭把那张折好的纸条放进上衣口袋，对她说，“陆小姐是休息一晚再走还是乘我的车现在回去？”
　　她想起在包厢里的那些人，不由得有点反感，对周起铭的说辞也是半信半疑，于是答道，“我不想在这。”
　　陆云归跟着周起铭上了车，顺着盘山路往市里开。这条路是修过的，还算平坦，车子开的并不快，两旁的路灯光线微弱，像是招手勾引路人的山妖。车子一路开下山，上了跨江大桥，不料却在桥上熄火了，怎么也起动不了。周起铭重重的一拍方向盘，嘴里骂着，“妈的，多贵的车都是摆设。”一边开了车门下车去检查情况。
　　周起铭鼓捣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情况，只得重新回到车上打电话求救。虽然已经是四月，但北方的春天仍然寒冷，这车子一熄火，连空调都用不成，冻得陆云归只得抱住自己的肩膀。
　　陆云归看他挂了电话，说，“这深更半夜的，居然真的有人愿意过来接你。”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周起铭见她缩成一团，便问，“你很冷？”
　　“有一点。”
　　她话音刚落，周起铭便脱下自己的外套，也不由她推辞，直接披在她肩膀上。
　　陆云归想脱下来还给他，手却被他按住，他说，“你要是不想穿，不如来我怀里更暖和。”她老老实实的把手缩回来，只好说了句谢谢。
　　“没什么好谢的，要不是我叫你来，你也不会经历这些了。”
　　“是我自己愿意来的。”
　　周起铭不再说什么，转身看着窗外。江面平静，他心里却掀起暗涌。
　　没多久，周起铭的司机开着车过来了。周起铭在半路下车，回家休息了。司机开到酒店楼下，她道了谢也回去休息了。

　　陆云归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也许是那一昏睡得太沉，也许是路上的冷风把她吹清醒。她想起今夜的种种，黑暗的房间里他温暖的手，江边的温暖的外套，他的脸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她进舞团时太小，那以后就一直没怎么离开过，除了舞团里的师兄弟就没接触过旁的异性，可她明显感受到了他的不同，不像她的师兄弟，更不像顾浙北。虽然他说话的语气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偶尔像是戏谑，偶尔是冷漠疏离，可他看她的眼神却骗不了人，那眼神里满满的写着渴望，陆云归想，可能他是喜欢自己的吧。
　　直到天边泛白，她才沉沉睡去，一觉睡醒，已经快要中午了。她匆匆起床洗漱，打算出门去看房子。走到衣架旁突然看见他的外套还在，本想着见了他再还回去，却一眼瞟见他的内口袋里露出小小的纸张的一角，正是她拜托他交给顾浙北的东西。
　　她下了楼去问前台周起铭在不在酒店里，前台只说今天并没看见。她想昨天他也折腾了半晚，也许是还没起床。就把外套放在前台，交待说周起铭回来了麻烦她把外套还给他。前台小姐却笑了，说，“我们可是没什么机会和周总说话的，转交外套这种事是周总秘书的工作吧。”
　　她本想继续追问，但一看前台小姐那种隐晦的笑让她觉得不舒服，便带着外套重新上了楼锁进屋子。

　　陆云归并不知道周起铭是做什么生意的，但以前多少也有耳闻。坐在公交车上闲来无事，拿出手机用搜索引擎搜了一下他的名字，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手机屏幕上列出的地产、餐饮、医疗、酒店…她突然觉得好像从未认识过他似的。
　　公交车上机械的女声在报站，她才恍若从梦中苏醒，忙的挤下了车。一抬头，也真是凑巧，她今天的目的地，金沣大厦，正是她刚刚在引擎上看到的，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陆云归抬起头去看大厦的楼顶，还来不及看清什么，就被正午的太阳光刺得闭上了眼。她恍恍惚惚不知站了多久，脚竟像不听使唤似的往大厦入口走，没等走到就看见他同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和另一个走在前头的人握手。离得太远，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那样谈笑风生，洒脱自如，在生意场上大吃四方的周起铭是她所没见过的。
　　周起铭把那一行人送上车，正准备回去，转身时余光却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随行的几人先回去，朝陆云归走去。
　　“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房子，在这下了公交车。”
　　“准备搬走？”
　　“嗯，我签了市立芭蕾舞团，要住的离那近一点才行。”
　　周起铭只觉得她说话的声音带着愉悦，轻快的像黄鹂鸟，加上自己刚刚以理想的价格谈下了一块地皮，不由得也跟着高兴了起来，对着她说，“吃午饭了么？顾小姐若是赏光，也许这房子的事周某人倒是有些门路。”
　　陆云归被她的语气逗得一笑，映在他眼里顾盼生辉，答道，“那还请周先生多多指教。”
　　周起铭本想带她去自家不对外的那个餐厅，但一想到之前顾浙北也带她去过便有所顾忌。于是问她，“陆小姐喜欢吃什么？”
　　结果她的回答让他大跌眼镜，“我想吃蛋糕，奶油的。”

　　周起铭看坐在对面的陆云归正在与一大块提拉米苏作斗争。她虽吃的不少，可是她吃的很慢，无论是餐桌上的礼仪还是她的动作都表明她有着良好的教养，不过他也确实惊讶于她的胃口，纸片人似的，吃起这些甜的发腻的东西居然毫不手软。
　　陆云归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有些发窘，放下手中的刀叉，问他，“是不是吓到你了？”
　　周起铭赶忙挪开视线，低头叉着吞拿鱼沙拉，说，“你倒是挺喜欢这些的。”
　　她一笑，似乎带着无奈，“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些甜甜的蛋糕？只是我十几年都没吃过，只放纵了这一次罢了。”
　　他更惊讶了，反问她，“十几年？”
　　“十四年。从五岁学习芭蕾到现在。”
　　周起铭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难怪上次顾浙北跟他埋怨她说的那句“我还小”，原来她是真的还小。这样豆蔻年华的女孩不应被父母宠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么？而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要在舞团里独自摸爬滚打？周起铭有太多疑惑，却一句话也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