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靳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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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豪华的公寓，低调而华丽。
请问是阮小姐的家吗？
——您是靳传靳先生吧？
一个三十多岁、衣着笔挺的男人为我开了门。他像阮软说的那样，笑的很友善。十分客气。我思索着这客气后面的含义。
他貌似无意，看看门外。这个举动让我更加警觉。幸好没有叫便衣警卫们跟上来。
我是阮小姐的心理医生。昨天她来看病。
男人很吃惊。
心理医生？
是。阮小姐觉得自己受到限制，精神紧张，容易崩溃，而造成这个后果的就是靳先生你。
我？
靳传莫名其妙。他并不觉得自己限制了阮软的自由。
是的。阮小姐说，你有很粗暴地对她，有关过她12个小时的记录，还不准许她工作，限制她的人际交往，阮小姐要求离婚，你坚决不同意，还威胁过，是不是？
我从一开始就不想隐瞒什么。录音就是当事人的铁证，现在它仍躺在我的掌心。他承不承认都没有关系，自然有人会在刑侦过程中让他说实话。
我心不在焉打量着这空空旷旷的大厅。才三十岁的人，居然就有了这么庞大的产业。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我为自己现在按揭都买不到一套房屋而感到难堪。
我承认我有做过这些。不过并不是为了限制她的自由，请相信我！
我的神识又回到这个人身上。
你不用撇清。我只是个医生。现在我的职责就是代阮小姐治好你的心理疾病。
靳传挣扎：“这么跟你说吧！真正有心理疾病的不是我，是你先前见到的我的妻子。她有妄想症。”
我冷眼看着他。
那你是不是应该把医院的病历找给我看看呢？
靳传默不吭声了。一角纸张在猩红的暗火中慢慢变黑，直到在壁炉里熔为灰烬。
我真的没有说谎。但是那份病历我也无法拿给你看。因为……
因为什么？靳先生你也是一位老板吧？工作才八年，就能买上这样豪华的宅子，听说你的家境并不好呢。
靳传听到这里愣到了。从没听说医生的思维跳跃性这样大啊。
是的。我被一家外企看好，还没毕业就参与了这家公司的实习工作，之后受聘当上一名会计师。公司效益一直不错。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那家外企公司连年报了亏损呢。
靳传大吃一惊，不明白这位心理医生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对他，还有他的公司这样熟悉。
这是公司的秘密。如果您没有别的事，请回吧。阮软的事我自会处理。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我在心里冷笑。
不急。我这里可是有一份证据证明靳先生涉嫌非法拘禁自己的妻子呢。
手里的录音机喀拉拉地开始回放我与阮软的聊天内容。
“他在我生日那天，买了无数的玻璃……我们可以看着别人破碎，但是我们得圆满快乐……”
“可是现实很奇怪，总是让你身不由已。我为了生存，投奔了他，同居一段时间就结婚了……结婚前一个月。他喝的很多，狠狠盯着我。我勉强对他笑，但是他却很粗暴地推开我，然后开始……反正很粗暴……”
“把我关在房子里，理也不理，过了足足十二个小时，他才给我送来食物和水。之后又是求我原谅……后来他做的事越来越恐怖，也越来越频繁。他说，他只是在折磨他自己。很奇怪，他在折磨自己，我还是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而且很痛……”
“那么你现在的生活被限制到什么程度了？
除了逛逛街、溜溜狗，在家看看书、做做家务，基本上只能睡觉。他居然连网线都拔了。”
我看着他仔细凝听录音，神情变幻万千的脸。
怎么样，你还愿不愿意接受我的治疗？只是现在这个地方不再合适，我们不如换个地方？
他冷冷地拒绝：“你是设计好了的吧？”
设计好了的又怎么样？你难道还准备一辈子不犯错，一辈子不让警察进来？
几个便衣警察进来了。
他摆摆手，“我可以走，只是阮软的病还是要拜托你。”
我点点头。病源都走了，还怕阮小姐的病好不了？
几天后，我突然听到阮软的死讯。
怎么会死呢？没有人限制她的自由了。她可以拥有那个男人留给她的所有合法财产，甚至他的非法收入，都可以想个办法留下来。她怎么会死呢？
“死者，阮软，死前将屋子里的玻璃全部打碎，自己躺在尖锐的玻璃渣上，失血过多而亡。留下来一个纸条。”
阮软死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真傻，居然会相信不过火的爱情。
不是靳传的房屋被查封了吗？她怎么自杀的？
本来我以为没有人在里面的，门都封了，就连落地窗都锁好了。我们不知道她怎么进去的。
我心里发冷。
那年，追求阮软的人有两个。
年轻时，我以为这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儿，会选择陪伴她长大的青哥哥。那就是我，袁青。听上去像不像“情哥哥”？
她有一些胖，我叫她“小胖”。她不知道的是，小胖是情人的昵称，拆开来是“小月半”。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古时情人大多在月半时幽会。
阮软喜欢上一个霸道的男人。那人对她紧追不舍。她说：“我从来不知道，我居然可以成为张信哲歌曲里的女主角，这太刺激了。”
他们的玻璃示爱仪式出了问题。靳传在“过刀山”时滑倒了，于是他怀里的阮软不出意外地，受了重伤。
我拼命地灌酒。我当初与他约定，谁能带着阮软过刀山、下火海，另一个人就自动退出。我只是想吓他放手而已啊！
阮软伤好之后脑袋出了问题，喜爱幻想。但也算不上多么严重。
阮软没有毕业，没有工作。她带着自己的枕头投奔了靳传。
她像歌词里唱的女孩一样：深夜里徘徊，深夜里买醉，一个人放纵着，一个人妩媚着。当然，这些是我之后才得知的。
直到阮软被禁锢了自由，我才知道她都干了些什么荒唐事，才让靳传狠下心不让她乱跑。靳传对她好，非常的好，甚至比歌词里唱的更像个痴情男人。
即使受伤，也从不抱怨，从不放弃。他也很成功，很聪明。他帮助自己的公司抽逃了上亿元的税金。我是猫，自然得抓偷税的老鼠。
深夜了。靳传仍然不知道阮软已死。他听着我说完阮软死亡的细节，突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等着我，眼睛里盛满灰白色的绝望。
我的私人手机响了，是张信哲的那首名为《过火》的铃声。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让你更寂寞/才会陷入感情漩涡……”
我听了一阵心烦，这是阮软最喜欢的情歌，我从没有换过。
“喂？”
“……”没有人说话，但是我听到一阵深沉的呼吸声，像是野兽受伤后负痛而沉默的声响。
“喂？请问你是？”
还是没有声音。我看了看那个电话号码，来自本地，数字似曾相识。
我猛悟过来，还没开口，电话就挂断了。
手机掉在地下，“啪”！一阵音乐又响了起来，“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给的就不够，你始终……”
讯问室那一头，靳传泪流满面。他想起阮软曾经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美丽的上海滩，曾经有一个过气了的歌女。她爱上了一个官员。但是那个官员为了升迁，就叫那个歌女去做一个商人的情人。那个商人格外地喜欢她，于是不顾家人反对，就娶了她做妻。
妻子不知道怎么办。一方面那个官员需要商人的钱财帮他升迁，一方面商人觉得自己没有时间陪妻子，就十分体贴地给出他拥有的所有东西。歌女知道，官员需要的不是那些钱，而是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商人来钱的途径并不正规，一抖落出来，更多见不得光的秘密就会被发现，商人会死的。
你猜，歌女最后是怎么做的？
阮软美丽柔软的面容渐渐变模糊。一点一点烧落成鸦黑的一片……
手机里沙沙地播放起录音——是阮软的声音。
靳传，我就是那个歌女，你上辈子的妻子。故事的最后，我只能选择出卖你。我们相拥自焚而死了，你说：真可惜，你虽然为我而死，但是我还是没能争取到你的心。所以我变成鬼了，我一直等到下一世的你出现、长大，爱上一个叫阮软的女孩。可是她并不打算接受你的感情，你把她从背上摔下来了。呵，我想我总算可以补偿你了，我附在已死的阮软身上，装作失忆，全心全意地爱着你。你放纵我，并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想霸占那份野性美……好，我全部满足你。
真是抱歉，你以为我与袁青合作起来对付你吗？你错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你再次将我推倒在碎玻璃上要杀死我时，我只能选择附身到那张病历上，再次火化成鬼。你现在也许不明白，将来你总该知道的，我们就要见面了，我会告诉你，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的那次。
那次医生说你得了妄想症，你那么深情地望着我，你说“谢谢你没有扭头就走”。你总是误会我。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离开你，真的没有，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陪着你，你不记得了吗？
袁青紧紧握住手机，跑进一个墓地。
他的父亲袁齐跪在一个开了石棺的墓前，里面有一具女尸——阮软。
你会原谅我吗。袁齐问。
你是后来的阮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段录音？
袁齐手指抚过阮软的脸庞。
真的太像了，一模一样！我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官员，这段录音是我给她做的独白。不，这就是她的心声，只有我才能听到她的心声。我只是劝你们都放弃，她是我的。她上辈子只是嫌我太过火，没有给她选择。现在我给她选择了，杀死那个有妄想症的凶手，还是杀死我？警察都不信鬼，一个人只能死一次的，你看看她是选择救我，还是救他……
袁齐抬头望着袁青，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你出来啊，出来告诉我，你恨不恨我！
空荡荡的墓地里响起一声女子低沉悦耳的笑声，近在耳旁，又远在天边。分不清是嘲笑，还是报复式的狞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靳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