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蔚蔚谭

1、阮软

　　阮软。
　　坐到我对面的美丽女子道。她黑衣黑帽黑靴子，戴着墨镜，由于紧张，额头微微冒汗。
　　阮小姐，你只管说，不必怕。没有监听，也没有人会泄露你今天的话。
　　我是一位心理医生。我在一家偏僻的咖啡厅里接见我这周第一位顾客。很显然，她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我认识了一个男人。具体来说，他现在是我的丈夫。不过我不想见到他，可是他总是能够找到我。我想逃……
　　你可以选择离婚。
　　不可能，他绝不会与我离婚。一旦离婚，我不知道会发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说？你试过？
　　是的，试过。我逃到几百里之外的小旅馆里，合上眼睛，一早醒来就发现我睡在他的旁边。他告诉我，他昨天玩了一个很无聊的网络游戏，要抓回一个逃跑的新娘。我就知道他知道了。可是他不发脾气，只是把我抓回来。
　　我提出过离婚。他发狂，将屋里的东西全部摔碎，什么都没说。
　　之后，作为惩罚，他不许我工作，也不许我与朋友交流。什么都不许，在一间房子里，我成天只对着他一个人。
　　我警醒，桌子下的手轻轻拨开录音机。她说着说着就惊恐地抓紧我，“太可怕了！他不许我跟任何人接触。这一切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我尴尬地抽出手，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你说说你们相识到结婚的经过行吗？
　　我不知道他怎么认识我的。他说他在公交上与我擦肩而过就喜欢上我了。
　　后来他找到我，说也许这就是缘。原来我们就在同一所大学里呢。于是自然而然就成了男女朋友。
　　他容忍我的一切，还强迫自己也爱上这些。我喜欢听尖锐的破碎声音。他在我生日那天，买了无数的玻璃，啊，也许并不是玻璃。他让它们破碎，一次次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抱起我，光着脚走在碎玻璃上，笑着说：“他们可以破碎，但是我们不可以。因为，一碎，就拼不回原来模样了。我们可以看着别人破碎，但是我们得圆满快乐。”
　　阮软说着，回忆起那段甜蜜过往还是心有余悸。
　　她当时震惊地看着他，不相信会有这样的爱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啊。她感受着他手臂的力度，再看看地上亮晶晶的玻璃的尸身，突然觉得非常恐惧。宁愿带着全部重量走在上面，也不想与他亲近。
　　可是，他的眼睛十分明亮无邪。他的嘴角有醉人的弯度。他的头发根根竖立，阳光一样持久、毫不妥协……
　　阮软突然迷恋上这种恐惧感了。一种唯我不可的感情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一种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滋味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很多年前，她听过张信哲的《过火》，现在每每听起都会泪流满面。有没有那样一个人，会无怨无悔，拼尽全力去爱护自己心目中自由放纵的吉普赛女郎呢？
　　靳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了。他会交给她完全的自由，负担起她全部的痛苦。这种深情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了。完全的自由过后，就是完全的深沉压抑，爱得密不透风，快让人死去。
　　也就是说，你们的恋爱十分甜蜜了？啊，换一种说法，也就是男孩很霸道，你当时也恰巧喜欢这一点？
　　我想，她其实明白，这种恋爱是畸形的变态的，罪恶而且危险。但是回忆并没有错，曾经的美好，就美在两人恰好都乐在其中。我不会说感情的坏话。
　　是的。我其实已经发觉了，这是最好的恋爱，却不是婚姻。可是现实很奇怪，总是让你身不由已。我为了生存，投奔了他，同居一段时间就结婚了。
　　那么他让你第一次感觉恐怖是什么时候。
　　是结婚前一个月。他喝的很多，狠狠盯着我。我勉强对他笑，但是他却很粗暴地推开我，然后开始……反正很粗暴。
　　那你为什么还是嫁给了他？你没有反抗吗？
　　没有。他第二天酒醒了，就抱着我，很温柔地求我不要怪他。他受伤的眼神让我不忍心责怪。毕竟我们好了已经有几年了，也快结婚了。哪想……
　　他结婚多久后又一次让你感到恐惧的？
　　大概一年的样子。我之后兼职当了一名小学钢琴教师，工作很轻松，待在学校时间不长，其余时间都呆在家里的。一次下课和同事一起玩笑，他看到了，还笑着接我回来，之后就把我关在房子里，理也不理，过了足足十二个小时，他才给我送来食物和水。之后又是求我原谅，我……
　　我知道，还是不忍心是吗？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难道我该生闷气吗？后来他做的事越来越恐怖，也越来越频繁。他说，他只是在折磨他自己。很奇怪，他在折磨自己，我还是能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而且很痛。
　　后来我逃回娘家，他追过来，顺顺利利地把我了接回来；之后我逃到女友家中，再后来就是同事家里。
　　他把我接回来就无声地哭泣，可是我能感觉到那种极端的愤怒。我怕他一不小心爆发出来，所以我只能更加小心翼翼。他说，你怕我了是吗？
　　我再一次悄悄参加了一个旅行社，没有人知道我参加了，他还是把我接回来了。我心灰意冷，说，我们离婚吧。于是……
　　那么你现在的生活被限制到什么程度了？
　　除了逛逛街、溜溜狗，在家看看书、做做家务，基本上只能睡觉。他居然连网线都拔了。
　　那么，你离开家多远他会追上你的？
　　不清楚，这个……只要我起意离开他，他总是最先察觉。但是如果只是散步，走到几千米外的公园他也不管。
　　你晚上睡得着吗？
　　嗯。我知道他在我的牛奶里放了安眠药。我很快入睡。他则需要连夜工作挣钱。
　　他每次发狂的原因都是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和女友聊得很开心他都会不高兴。
　　这样看来，阮小姐你没有什么问题。倒是你的先生，他才真的需要心理医生。方便安排他和我见个面吗？
　　阮软立即脸色发白。不！不行，不能让他知道我找了心理医生，把我们之间的秘密说给别人听。
　　我只是个医生，小姐。由于你是我的病人，我有义务解决你的问题。现在问题的根源在你先生那里，如果不医治好他的心理疾病，你会一直这样——嗯？被非法拘禁。
　　她满脸惊恐，像个小小的困兽。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安慰地拍拍她后脑勺。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我站起身来，看见她晶莹的眼泪，玻璃心一样坠在地上，粉身碎骨。
　　我手心紧握着微型录音机。我不仅是一名执证心理医生，更是一位秘密警察。如果不是破案的需要，我死也不会重新回到劳碌又危险的警察行业。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章写得很像外国小说，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