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胯下之辱 ...
-
我是韩信。
遇到项羽的那年，我二十四岁。
籍是一个太阳一样骄傲的贵族。那时楚亡了，项家也亡了，籍是一个亡命之徒，而刘邦已经是一小撮子人的首领。
但我知道，他瞧不起刘邦。
初遇虞时，她还是一个泼辣放肆、恣意潇洒的游侠。我不知道她身后到底站着哪些人，能一直一直这样维护她。即使沧桑巨变过后，她依然迥异于那些低眉顺眼的平凡女子。
那天天气出奇的好，太阳晒得人发晕。街上人很多，却并不喧闹。彭城内的百姓和别处一样，都因饥馁和劳累而显得奄奄一息。
我刚进城，休息不足，脚底发虚。
忽地，马声嘶鸣，一身玄红衣裳的女子纵着神骏大马冲了过来。马不配鞍，女子的发髻高高扬起，剑眉红唇，英气勃勃俨如后来被称为神骏的乌骓。
我在黄尘中滚出了几丈远，至死都还记得虞姬那放肆的狂笑——
“乌鱼，你能赢过我就怪了！这具行尸走肉被你踢了几丈远还没死呐！”
好，好一匹乌鱼……
她是追着我来的。
因为我受过的胯下之辱。
“把你的剑留下！”那群衣着光鲜的少年当街要与我为难。
佩剑者都是贵族。当然，我是贵族，一个早已没落的贵族而已，我连自己是哪国人都不知道。也许是楚国，因为家乡淮阴在楚国；也许是韩国，因为我姓韩，韩国的国姓；也许，我是积弱的周王室子孙……
他们说，我是王孙，所以，我必然就是王孙了。母亲死时都在教导我：“你是贵族，贵族就得有贵族的样子。”我习武，身体强壮却不能卖体力谋生；修文，却不能做一个秦吏。
我想，我应该是很适合当个账房先生的。我天生喜爱运筹。小到乡里人吵得不可开交的分油小事，大到以后统帅三军的点兵押送，对我来说都再简单不过了。事实证明，行兵之道，最重要的就是这些。
可惜……后来的将才都忽略了。
“你去哪里都赚不到钱，被人嫌。母亲死了，你连建个坟头的本事都没有，还夸口以后用黄金造个墓穴安葬她。住在破草棚里，学人家钓鱼，结果差点饿死。洗纱的婆婆见你可怜，把自己碗里的饭喂给你吃，你却说以后要用黄金来报答……”
我并不想吭声。如果，他们以为把我的不堪暴露在众人前，就是在羞辱我。那么，我听着。
“笑话！连一个自保都不成的人，还有什么前途可言？你说的这些承诺不会是用来骗人的吧？”
人来人往的街中，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我听到成千上万个声音在质问我，指责我。
“我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
落魄如斯，我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那些少年依然堵着我的去路。我抬头缓缓说：“你们的羞辱，我听到了。我只想从这里经过。”
“经过？这天地之大，还有你这个无能者的道路？不过……要经过也可以，喏，从我□□钻过去！”
一群人大笑。
我看看自己背上的剑，木然扯起嘴角笑笑：“不错，这也是一条路。”
《易经》上说：潜龙勿用。
剑决天外云，剑冲日中斗。剑隳妖蛇腹，剑拂佞臣首。
潜将辟魑魅，勿但惊妾妇。留斩泓下蛟，莫试街中狗。
我的剑，它骄傲的很。剑不虚施细碎仇。不错，我还能忍。
我屈膝跪下，默不作声地从他□□钻过。
“这样的人……”街上一片哗然。
很多人对我指指点点。那些我曾言说要报答的人，是不是已耻于得到我的承诺？是啊，我这样的人。
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身后的人们都在嘲笑我。其实我这样的人，只是不喜欢麻烦而已。骂我的人中有很多是道家的人，道家不是宣扬一切皆空吗，那么，胯下之辱算是屈辱吗？
我忽然觉得，道家的道也不是我的道。至少，我不觉得屈辱。
虞也是道家弟子，她后来问我，你难道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么。我想，她是自己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在意，所以才来找我问个明白的吧？
“难不成，强秦灭了你的国家，你连血性也没有了吗？”
她扬鞭指着我的鼻梁。我平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所谓的血性很可笑。
如果真要显示出血性，是不是我就应该杀了那个出言不逊的人？
如果真有血性，秦仅仅只有一国百姓，已灭亡的六国百姓是不是该殉国呢？
“你！你不配做秦国的子民，懦夫！”虞恶狠狠地骂我，策马向我奔来。
出门前我就算过，我还死不了。可所谓的命，真的那么灵？我扯开嘴角笑，很想看看，如果我的命被意外打破，是不是天就会塌下来。
“你为什么不躲开？”虞呆呆坐在马上问我。我觉得很奇怪，难道所有人都应该为了活命，跪地向她求饶？
千钧一发之际，马蹄没有落下，是有人拉住了马尾。他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人说：“你这女子当街纵马杀人，真是不可理喻……”
“当真不可理喻？他连胯下之辱都受了，死不足惜！”虞姬高昂起头蔑视他。
“你……”拉马尾的人怒了，乌鱼疼得一直跳，一直跳。
所有争辩的话语，在那一刻全然失去了声响。从没有见过两个瞳孔的人；也从没有人，可以生得既粗犷又细腻，仿佛一坛子一泼就着的火，热烈的令人歆羡。
“我怎样！”虞的蛮横骄纵，让并不雄辩的籍目瞪口呆。
“罢了，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屑欺负你！但你欺侮一个病得奄奄一息的男子也太不像话！”籍一向很有贵族风范，即使骄傲，也彬彬有礼。
“咦？你病了？……”虞惊讶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胯下之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