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去看雨》何患之

28、说不出口的那句 近在咫尺却

　　南正大学虽然比不上承华大学，但在国内也仍是一流学校，程斯音对那个城市的向往或许源于对童年的某些记忆的深刻感情。
　　但是现在想来，说不上是有多浪漫，或许说是年少轻狂更贴切。她的父母曾经深深相爱，但是家人强烈反对他们的结合，于是两个人相约一起出走，私奔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于是到了南正。南正有多美她不知道，但是当时讲这些故事的妈妈眼里都是泪水，但仍是微笑着抚摸她的头：“音儿，在南正的那些日子，是妈妈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
　　当时她小，听了这些话似懂非懂，但还是反问道：“那我呢？妈妈怎么不带上我？妈妈和音儿在一起不快活吗？”
　　那时还真是小。可是直到这么大了，也没去过南正。看过的图片她也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只觉得南正一定得亲眼看到。现在想想，或许南正，一直都在妈妈的心里。
　　自从爸爸和妈妈离了婚，她就很少见到妈妈，或许是因为当年抚养权的案子她记恨爸爸到今天，总不肯来找他们。
　　但是她是要去南正的。
　　那是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的梦。可是季吉然听到了，但他却不懂。也不必懂。
　　她只是淡淡笑了笑：“不知道。但我要去。”
　　“嗯。”季吉然低低应了一声，放慢了脚步，走到她身旁，“干嘛离我那么远？”
　　程斯音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轻声解释：“被同学看到了不太好。”
　　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怎么个不好，但心知季吉然大概也明白的，所以也没再多说。果然对方也没继续问下去。
　　但两人毕竟还是并肩走着，往僻静无人的小道。
　　“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嗯？跟我在一起让你觉得丢脸？”谁料半刻之后他却蹦出这么一句话，语气平静极了，但却让人感觉到他的情绪明显不对。
　　“不是，是我怕……”“程斯音，你到底在怕什么？”他停下脚步，直直地朝她看过去。
　　路灯照映之下的她的脸，因为着急而有些泛红。她的皮肤很白，脸小小的，但他一直不清楚那样一张脸上怎么能承载那么多的表情。急着赶到演讲厅冒冒失失撞到他还差点把自己的手机落下，一面着急皱眉，一面微笑道谢道歉的样子；辩论赛中镇定自若谈笑风生却一语将对方辩手置于无话可说之地样子；咬着笔头愁眉不展的样子；被自己弄混饭卡又气恼又无奈的样子……一颦一笑，一怒一嗔，都好像被刻在心上一样的深刻。原来，是从那么早之前就关注起她来了。
　　可惜眼前这个人，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没有说话，眼底的慌乱，歉疚被他尽收眼底。
　　也许是时候了。
　　但这种喜欢难以说出口。
　　年少时的喜欢，总以为就是一生一世，但现实的残酷与人心的变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预料的。他不清楚自己能够给她什么，就只是喜欢。喜欢。

　　他定了定神，开口：“要是我说……”，却还是顿住，笑笑的说：“我希望以后能让你不再害怕。”
　　却不是她以为自己会听到的那几个字。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在这个时刻，何必给对方不切实际的希望呢，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虽然她忧心对方对考试成绩之类的漫不经心的态度。
　　“嗯。”她举步，“以后的路那么长，我们都得承担责任，对自己的未来负责，对吗？”
　　季吉然以为她说的是他们两个的未来，不由跟紧了几步，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当然。”
　　路灯映着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两个人本是并肩走着，在路灯映照之下，靠的紧紧的。
　　“我……”程斯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以后……能对自己未来的前程认真些，虽然考试什么的说起来不重要，但是考试成绩关乎着我们的未来，否则……”

　　季吉然举起的手滞在半空中，并没有落下去。
　　长长的影子耷拉在地上，程斯音看见了即将要落在她头上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放了下去。她不敢再说下去，想转过头看季吉然的表情，但却不敢。那一刻她非常的害怕。好像这个人明明在你身边触手可及的样子，但两个人的心已经飞的很远很远了。
　　她做的不过是她以为对的事情。但她害怕伤害他的自尊心，害怕他误解。
　　但是季吉然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本来该笑的，但是他偏偏笑不出来。他可以努力安慰自己这是程斯音在关心他，但是他觉得难受。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应该从一开始就躲的远远的。
　　关于未来，他和她的未来，多么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