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夺乾坤》应龙何罪

10、第九话 论交何必先

　　“什么人在那里！”沈怀屿起身后退两步戒备的看着那张脸的主人，荀泷。
　　“参见陛下。”那张脸说。
　　“你是人是鬼，为何在那天窗上！”
　　“陛下……臣……臣卡在窗户上了！”
　　沈怀屿扶额。
　　“所以说，是方温将军……？”小皇帝“解救”下来荀泷之后接过虎符用手指摩搓着，自言自语。
　　“是的，方温将军有意迎陛下去长安，荡除四海贼寇。”荀泷边说边打量着这个小侄子，当年自己活着的时候他爹也不过是这么大年纪吧。
　　沈怀屿苦笑，随手把虎符放在桌面上，指尖将其推到了一边去。荀泷低眉将这样一个小动作尽收眼底。“你们的意思不过就是要朕里应外合，朕做就是了。”
　　“一切是为了陛下。”
　　“是吗。”沈怀屿淡然笑，听不出语气。只是这样的态度让荀泷有些心慌，总觉得眼前这个心事重重孩子心情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看那人一颦一笑都显得沉重得很。
　　好在是乱世烽烟皇宫也是破败凋零，没人顾及得上这个傀儡小皇帝，故而守卫松懈，荀泷才得以混进来。只是就算是守卫再松懈，毕竟也是皇家重地，荀泷如今身份不宜久留，所以不过是谈了两句，连小皇帝态度都没摸清楚就不得不匆匆辞别，回长安去。
　　在回到长安不久之后，荀泷就接到消息说燕王沈顾杀入洛阳清君侧，劫走了小皇帝沈怀屿。
　　当然，这个燕王可不是当年杀死沈墨的燕王，那老家伙早已作古，如今的燕王是昔日燕王的幼子，还尚年轻。只是沈顾恐怕也不是好对付的，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手段才从他那些一样是文武双全工于心计的兄长手里抢到了燕王爵位的继承权。这个家伙不可小嘘。
　　只是可惜了可惜了，被人抢先一步。
　　但荀泷总是暗暗觉得其中似乎有什么猫腻。
　　“没事，也不用太沮丧，”方温拍了拍小军师肩“对于我来说就是少了个夺天下的理由罢了，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在乎名声。已经够臭了，还能臭到哪里去。”
　　荀泷被人这么一说倒是逗得露出些笑容，想想既然对方不在乎，那也便是算了吧。
　　不过这个年轻的燕王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你一天到晚的啊，皱个眉头，看的我都厌烦了。”方温瞧着荀泷若有所思的样子，故意这么说道。
　　荀泷闻言，加深了些嘴角的笑意，却是笑的三心二意，想着那燕王：“那真是失礼了。”
　　方温看的出七八分对方的心事，也知晓肯定是为了自己错失良机一事。方温觉得让别人为自己难过这事怎么想怎么过意不去，于是灵机一动大大咧咧的伸手拍了拍荀泷肩膀：“别跟死了娘一样，今天晚上来我府邸里吃饭。有酒席。”
　　“什么事情摆席？”
　　“……爷爷我过生辰。”方温临时编了一个谎。
　　“等等，将军您确定是今天？”荀泷也不是好蒙的。
　　“管他那天，我今天想过了就过。”方温觉得撒谎头痛，太费脑子。一个谎言需要太多谎言去弥补，倒不如破罐子破摔，也爽快些。
　　“……”荀泷无奈。不过他也看得出对方苦心，于是欣然答应。

　　夜里，方温家宴。
　　“我说我们仅仅隔了一话就又摆宴席是不是不太好。”关越问。
　　“无所谓，我开心。”方温摆手，示意关越别多想。宴席上座是方温，左手边是荀泷和马骏，右手方鸾和关越。其实本来按照在军中地位和名望先后，关越应当坐在方温左手边，只是关越为了方便和方鸾席间交流便是自降身份坐在了方鸾席下。当然方温帐下历来收纳的都是江湖豪侠类将士，对于座次也不如朝臣那么注意，有的坐就行。
　　看着满桌不算精心的饭菜，一向是锦衣玉食的马骏少爷多少有些失落。两次宴席的饭菜对他都说不上可口，不过和这群人一起饮酒作乐却不得不说是开心：“自然开心自然好，就是……”话说了一半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脸颊，想起来了上次莫名其妙的红肿。唔，大概是中原的酒容易让人脸肿起来吧，马骏如此自我安慰。
　　方鸾瞥眼见人摸着自己脸的模样，不禁噗嗤一笑，差点把嘴里的清水喷出来。
　　“小姐当心着……”关越递过去手帕，轻轻擦了擦方鸾嘴角。却不小心抹掉些唇红粘在了素色的手帕上，擦花了对方精心画好的妆容，使得关越不禁有些尴尬，手底下的动作也乱了。
　　方鸾见状，地垂下眼帘明眸流转，轻轻勾唇笑了笑，伸出纤细的手指握住关越手腕。“劳烦将军了，小女还是自己来着好。”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知晓对方是男儿身，看着人如花面庞关越心下还是漏了一拍。方鸾拿过手帕微微低着头轻轻擦了两下，又将手帕交还给了关越。关越握在手里，恍惚间嗅到一股并不浓艳的脂粉味道。
　　在军中，只有方温关越和荀泷知晓这方鸾其实是男儿身女儿貌，其余的将士不过都是以为这个方鸾是女儿身，只是偶尔会表现出“巾帼不让须眉”之态罢了。在那些不知情的人眼里，这关越和方鸾郎才女貌，而且看似也是情投意合，故而处处都把他俩当做是未成亲的夫妻看待。
　　此时家宴上没什么人有兴趣看两人你侬我侬，于是在关越回过神来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喝了两坛子酒了。
　　“你们倒是不客气。”关越瞧了眼快见底的第三坛酒，拿过来给自己斟满了，看着三个已经醉意朦胧的人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是敬谁，只得自顾自嘲笑了一下而后对着空气敬了一杯酒，仰头将一碗烈酒灌下肚子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在酒下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些想哭。
　　就是突如其来的一种情感，说不出来，更说不明白。
　　关越在想，自己和方鸾到底是不是错了。
　　或许错了，但是情如覆水难收，已经没办法回头。

　　荀泷本就不胜酒力，两三口下去就已经迷迷糊糊的了。方温算是个二愣子，一碗一碗的喝，一次次的举酒敬荀泷，甚至大多时候没想好敬酒理由也不管荀泷有没有喝，就是不断地自顾自的大碗喝着酒。荀泷轻笑，端起来酒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太辣了。
　　荀泷皱着眉头放下酒碗，从开席到现在只是喝了两三口就觉得没什么胃口再吃东西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温会觉得喝酒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真是奇怪。
　　正当荀泷一个人难受的时候，就听见身边活生生自己把自己灌醉的方温对他结结巴巴的说：“小军师，小军师……过来……过来。”
　　醉汉的话哪里能听。荀泷瞥了一眼烂醉如泥的人，装着没听见。
　　方温有些纳闷，对方竟然不听自己话。于是在烂醉之间有些气急败坏的伸手去揽荀泷的肩膀，却不想大概是醉着，大脑是晕着的，位置估计差的太多。手只是在虚空中一揽，什么也没抓到，却因为用了力气而顺势翻到在地。
　　荀泷无可奈何看了看顺势睡到在地上的方温，荀泷自己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所以感觉到头疼也无力扶起来对方。只好扶着额头问席间：“谁把将军扶回去。”
　　在座的诸位纷纷推辞：“谁弄的谁扶回去。”
　　继而哄堂大笑。
　　荀泷一边揉着酸痛的太阳穴，一边暗骂在座的，个个都不是善茬，明日一定要把你们统统军法处置了去。
　　可是方温也不能不管，荀泷只好揽起衣袖，蹲下身子伸手扶起来方温。方温这一身可是结实，让荀泷扶的吃力。方温今天一身便服，藏蓝的广袖汉服烫金边。暗绣虎豹纹案，在烛光下隐隐可见。荀泷侧头看了看对方面庞，确实是像他“妹妹”一样精致，只是多了些风霜和杀意，不如方鸾的澄澈纯粹。
　　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卧室荀泷扶着方温一下栽倒在了榻上。让荀泷这身子骨扶着这样一个八尺大汉走这么远可丝毫说不上轻松。荀泷躺在榻上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絮絮叨叨抱怨着对方。说了一会儿荀泷觉得无趣，原本就醉酒故而觉得脸颊发烫，此时又费了口舌说的自己是口干舌燥。荀泷长长舒了一口气，蠕动了蠕动嘴唇，眯眼看着天花板沉默不语。
　　“小子，”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方温唤自己，荀泷喝的头痛懒得答应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方温用手支起来身子侧卧在榻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身畔人。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虽说是方温不是什么“怂人”好歹也是堂堂大将，但是酒劲上来了，原本不高的智力也就更加下降了。方温看着看着，忍不住凑近了些荀泷的脸，认真的瞅着人。荀泷大概也是头晕脑胀，无暇顾及得了这些，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周身酒气重了些，却不曾感觉到趁着自己不注意，方温翻身撑在了他身上，嘴角笑意朦胧。

作者有话说

　　“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
少年儿郎满腔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