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摔趴的红烧肉

5、第四章 度日

　　白府是南楚国内屈指一数的豪门大户，门第观念极重，等级观念森严，不管嫁娶，讲究的都是门当户对，目的便是政治联姻，巩固白家在南楚国的地位。对于杜嫣蓉这样身份不明的女子，白府众人打心眼里瞧不起。在他们看来，如此女子，莫说是娶做正妻，便是给白静泽做妾也是高攀。而且，白府像所有的豪门大户一样，规矩森严，成亲后新妇随同夫君向公婆敬茶，拜会白府众亲族是必不可少的。
　　白静泽只眯了小半个时辰就起身，和杜嫣蓉一起到了白府大厅，厅中早就聚满了白氏族人，他们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视。富贵人家有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认为仅凭着他们身上的气势便能让小门小户的人家折服。所以，看到一脸坦然自若的杜嫣蓉，多数一大早便赶来看笑话的白府之人倒微微惊讶。
　　白静泽也恍若没有注意到众人的表情一般，带着惯有的温和微笑，领着杜嫣蓉在厅中站定。没多久，白相爷和夫人便到了。守在正厅的大丫头赶紧置好了两个蒲团，另有两个大丫头各用拖盘端着两杯茶分立两边。白静泽和杜嫣蓉二人双双跪在蒲团上，接过丫头手上的茶盅，先后给白相爷和白夫人敬茶。
　　白相爷接过茶的时候只是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白静泽和杜嫣蓉，道：“阿静，嫣蓉，这条路是你们两个人自己选的，好与坏都得你们自己受着。”这话算不得重，却也透着白相爷对这门亲事的不赞同。只是，白家现在如日中天的权势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戒心，这也是白相爷能答应让杜嫣蓉进门的最重要原因。
　　“爹的教训孩儿记下了。”白静泽恭声应道。
　　“爹的教训儿媳记下了。”杜嫣蓉同时恭声应道。
　　到了白夫人，她的矛头直接指向了杜嫣蓉：“嫣蓉，你既进了我白府的大门，便是白家的人。阿静执意要娶你，我可以不计较太多。我不管你出身于什么样的人家，但是到了这里，你就要守着白府的规矩，守着作为白家媳妇的礼仪。日后若是有任何差池，祖宗家法面前，便是阿静也护不了你！阿静，今日我这话，你也给我记下了！”白夫人乃是皇族出身，说话温%
9中透着高贵，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难堪。
　　“娘！”听了白夫人毫不留情面的话，还没有等到杜嫣蓉答应，白静泽便要开口争辩，却被杜嫣蓉轻轻拉了一下衣袖，他便也没有再说下去。
　　“娘的教训，嫣蓉记下了。”平缓的语调，恬静的面容，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白夫人的话显露出任何不悦。如此女子，除了出身，却也不是完全配不上白府。
　　“阿静，你呢？”白夫人看着白静泽沉声问%3
　　“娘的教训孩儿记下了！”白静泽此时也只能如此回答。
　　“记下了便好！都别跪着了，起来说话吧。”虽然不满意媳妇，但是白夫人却心疼儿子，便让一直跪着听训的二人起身。
　　白静泽扶着杜嫣蓉起身，然后陪着她与族中的叔婶子侄相见。有了刚刚白夫人那番话，再加上白静泽毕竟是白府嫡子，那杜嫣蓉注定是白府当家主母，众人倒也不好再明着为难她。

　　也许是因为大婚之夜彻夜未归心生愧疚，白静泽当天晚上早早便到了杜嫣蓉房中。对于白静泽的出现，杜嫣蓉并未有太多的惊喜。
　　“嫣蓉，今早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白静泽在桌边坐下后，看着杜嫣蓉道，眼中有着微微的歉意，是他使眼前的女子陷入如今的境地。
　　“嫣蓉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老夫人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也唯有这样，嫣蓉日后方能在白府立足。”杜嫣蓉据实说道。
　　“你没有生气我便放心了，还有，日后爹娘那边可能还要你受些委屈。”白静泽看了看杜嫣蓉道。
　　“嫣蓉虽然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但是孝敬公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相爷和老夫人平日有所教训，也自是为了嫣蓉好。”南楚一朝极度注重孝道，莫说是媳妇，便是儿女，在父母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是辩不得的，这个便是白静泽不说，杜嫣蓉也是知道的。
　　杜嫣蓉说了这话之后，白静泽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开口，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片刻，他再开口已经转了话头：“我今日看了一下，你房中的几个大丫头虽然不错，却没有得力的，明日我让我房中的一个丫头过来。有她在，有些事多少可以替你挡着些。”
　　“如此也好，谢谢！”虽然白静泽房中的丫头也不一定可靠，但好歹要比现在屋中的好些。
　　“夫妻之间，无须如此。”白静泽此时方露出了惯有的微笑。
　　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便该歇下了。照着第一晚的样子，杜嫣蓉在床的内侧躺下，白静泽则躺在外侧。有了昨晚的事，夫妻之事，二人都极有默契的选择了回避。只是在白静泽要熄灯的时候，杜嫣蓉出声阻止：“能不能不灭灯？”
　　“你怕黑？”白静泽转头问。
　　“嗯。”杜嫣蓉轻声应道。其实对于她这样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怕的，只是能有光亮的时候便不愿处于黑暗中罢了，可白静泽毕竟只是一个普通贵公子，于是，她紧接着道：“若是扰到你休息的话，我今晚先去隔壁厢房睡，以后你就在自己屋子歇着吧。”
　　“你这丫头说话真让人闹心！行了，睡吧。”白静泽按着作势要起身的杜嫣蓉躺下，他自己也躺下了。
　　白静泽并没有很快睡着，他耳边是杜嫣蓉浅浅的呼吸声。对于杜嫣蓉的出身，就算自己心中的猜测是错，但是至少可以确定她必定出身江湖。虽然自从被救下后她并未展露武艺，也从未在她身上发现任何兵刃，但是随着她身上重伤的慢慢恢复，从她的呼吸和身形步法中便可以看出她身怀武艺。如此之人，却怕黑？有那么一瞬间，白静泽很想知道遇上他之前的杜嫣蓉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杜嫣蓉正式开始了在白府的生活。
　　因为杜嫣蓉并非官宦人家的女儿，所以白夫人专门从宫里请了一位教习嬷嬷专门教授她各种礼仪。白夫人以为杜嫣蓉出身武林，疏于宫廷礼仪，不谐豪门世家的规矩，想借着这两个嬷嬷的手，让这个她不中意的儿媳妇受点教训。显然，白夫人打错了算盘。
　　杜嫣蓉并不笨，对于礼仪之事也并不陌生，所以，几日下来，各种礼仪已经烂熟于心，且平日里举止端庄，言语得体，丝毫不输于那些名门闺秀，连这两个以严苛出名的教习嬷嬷也挑不出错儿来，而那些一心等着看笑话的人自然也没趣。再加上杜嫣蓉的性子娴静，除了晨昏定省，早晚随着白府众人用餐，其他时候基本上不会走出自己的院子，所以一段时间下来，她与白府主子之间倒也是相安无事。
　　白静泽也果然在说了那话的第二日把他房中的大丫头小玉给了杜嫣蓉。小玉看着一个文文静静娇娇柔柔的小丫头，但是发作起来那张嘴却极是厉害。豪门世家，奴大欺主的事情并不少见，白府这样人家的丫头奴才，最是懂得眉高眼低。对于杜嫣蓉这个来路不明又没有任何依侍的主子，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不过，那些本来完全没有把杜嫣蓉这个少夫人放在眼中的丫头奴才，几次下来，便被小玉给收得服服帖帖，不敢明着对杜嫣蓉不敬。
　　没有了白府主子奴才的刻意刁难，杜嫣蓉的日子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她的院子和白静泽的院子正对，很大。在问过白静泽之后，她在院中辟出了一块地，种花草。平日无事，她便在房中看看书，累了便侍弄侍弄院中的花草。
　　夜晚，白静泽自会到她房中，与她同榻而眠。在外人看来，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新婚燕尔的浓情蜜意，但却也算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杜嫣蓉如今在白府的生活，真的像是世外桃源般，安静平稳，完全远离了人与人之间的纷争以及江湖的血雨腥风。
　　白日，白静泽基本上不会进杜嫣蓉的院子。可是，很多时候，他会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打量杜嫣蓉。初开始，白静泽看到看书侍弄花草的杜嫣蓉，有点意外。江湖女子识字已经极为难得，可是即使是平日里的杜嫣蓉，从她身上也完全看不出江湖的气息。
　　直到后来，白静泽又数次看到杜嫣蓉对着院子中池塘和大树露出孩童般的稚气，有点傻傻呆呆的，那样子，好像要拖着小玉和她一起下去水里捉鱼，或者上到树上掏鸟窝。好一阵子，白静泽对自己这样的认知很是无法理解，因为，一旦他走近，她又是那个平静如水的女子。
　　日子虽然平静，可杜嫣蓉心中明白，她已经以正妻的身份嫁进了白府，很多事情不会因为她的不争而改变。因为表面上的平静无法掩饰白府中的暗潮汹涌，而她在白府中的平静生活，就如同白静泽对她展露的温柔，再多也只是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