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你有没有爱我的准备 ...
-
从沈可曦口中听到江世集团财务总监的事,柯蔼言到底没有以此自恃相知,去拜访安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分守己才是正经事。人的好奇心理总会有,识得见好就收方能活得长久。
柯蔼言依然审计上的事与庄晴商量,只不过多留意了一眼从办公室出来去茶水间倒热水的安总监。看她侧脸觉得有点眼熟,也可能是合眼缘,又或者毕竟人家在这家公司做了那么久,以前见过一两次她倒热水也出奇。
沈可曦在江歆雨办公室商量工作计划,临近下班,沈可曦的电话响起。沈可曦看了看来电显示,便挂了电话,还顺便把铃声搁到静音,丝毫没有停顿地继续谈工作。
江歆雨也只是被铃声打断的时候注意一眼,复又埋头下去。直到大致内容搞定,气氛总算回归轻松,江歆雨才随便说两句,“昨天停车场的那位是沈总监的那个‘她’?”
提到自己恋人,多数都会不好意思。沈可曦笑笑,点点头,又觉得有些话提早说比较妥当,“她是做审计的,我们公司也是她的客户。正好她这个礼拜过来么,我们……”你懂的。
“哦~”江歆雨连忙点头,接翎子:“方便。方便。”又想起什么,问:“这么说,安总监也认识她咯。”
沈可曦有点闪烁:“不清楚。她业务上的事我从来不问的。”
江歆雨食指上下晃伐晃伐,拼命点头,好像很有感触:“我懂我懂。下班千万不要谈工作。”表情非常苦逼。
“呵呵”,沈可曦干笑笑。
“她对你怎么样?”江歆雨眼中散发着八卦的精光。
“哎,不谈了,我不要太苦哦~家里有个小祖宗。”沈可曦脸上全是笑意,娇嗔着打趣。
“哈哈”,江歆雨显然被逗乐了,“人家对你不是蛮好,下班还等你类~”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一边摇头一边浅笑:“喏,刚刚那个电话就是她打的。”
“问你什么时候下班?”
“谁知道。”沈可曦心里清楚得很。每天都会在上班、中午、下班时间接到柯蔼言的电话。明明没什么好聊:“到公司了没有?”、“吃饭了没有?”、“午饭吃了什么啊?”、“什么时候下班啊?”、“晚饭去哪里吃啊?”……偏偏毫不间断,全年无休。
“干嘛不接啦?在我面前不好意思啊?”江歆雨有一种让人变得熟络,无需顾忌,畅所欲言的社交能力。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如此快打开安然的心扉。
“哪里有。刚刚开会呀,不想思路被打断。”沈可曦摆摆手。“随便她去,让她多打几次。”
“啧啧,作孽。”江歆雨为沈可曦竖起大拇指。
沈可曦受用地点点头。然后脸上表情是淡笑,可笑容有点不自然,是以在笑容底下试探:“对了,昨天安……安总监她没什么吧?”下意识地想叫“安然”,有发觉有点不妥,迅速改口。
江歆雨眼睛往上瞟,撅撅嘴,眉头皱起又松开,“没——什么。怎么了?”
“哦没有,”沈可曦急着否认,“只是昨天看到她离开停车场的时候好像有点……”耸耸肩,“不太开心。”
江歆雨一边上下晃着脑袋,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被自己晃得画面上下抖动的沈可曦,“那只是她肚子饿了。”
安然书房里有一架钢琴,江歆雨看她从来不弹起。有一天江歆雨在书房实在无聊,终于掀开琴盖,敲响那个中央C。
安然迅速从客厅赶过来,“What?‘Do’is your safe word?”
话一说出口就获得江歆雨的另眼相看。挑挑眉,舔舔嘴唇,声音性感而慵懒地说:“No~Mine is not that musical.”说完妩媚地走过去,手臂环住安然的脖子,眼睛里堆满了笑意。“Do you want to hear it?”
安然安之若素。勾勾嘴角,“It’s not a good time.”眼波流动,看着咫尺眼前的人。
“OK. So……what is yours?”江歆雨拿鼻尖亲昵地点了一下安然的鼻尖,一脸期盼。
“我没有这种行为。”安然讲得很有耐心与爱心。
“唔……”江歆雨垂眸,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引出安然一个浅浅的微笑。再抬眸时,已经变成对安然笑容的眷恋。“那你告诉我,你会弹钢琴?”话题也转到风花雪月。
“学过。”
“Impressive!”趁机亲了一下安然的嘴。随后放开环住安然脖子的手,江歆雨一只手垂下,把安然的手握在手心,带着她走到钢琴前。“你都会弹些什么曲子?”
“那要看你给我什么钢琴谱。”
江歆雨轻笑,为安然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口气。“你都会啊?”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
“那我怎么住了那么久了,都没听你弹过?”江歆雨晃着安然的手。
“It’s a long story.”安然站得非常正直,拒绝受到手正在做的单摆运动的影响。
“Then make it short.”
“因为我从小是被我Mammy逼着学钢琴的。我四岁半就开始弹了。你知道,小孩子懂什么?年少无知。那些音阶、练习曲、Mozart、Bach,就像学生学鲁迅一样无趣。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我学它的意义是什么。只知道我比其他小朋友少了周末,少了看动画片、少了穿街过巷呼朋唤友一起玩。我童年没有玩伴的。或者这么说有点不公平,我童年的玩伴只有钢琴。”
“难怪……”江歆雨心想:难怪你性格那么孤僻。
安然继续:“只可惜我真的喜欢不起来。‘喜欢’这个激素分泌的条件,要么就是命中注定、天意如此;要么就是得到不断地肯定。像考了第一名的学生受到老师的表扬,ta的喜悦与成就感会导致ta看到希望,对这门功课投入更大的热情。当然是不是‘持之以恒’谁也说不定;相反,越是批评,这个东西只会给自己以挫败感。In consequence,自己对它便只会有厌恶、憎恨的负面情绪。那‘坚持下去’就成了一定不可能的事情。”
情感上,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会是受虐体质。哪怕一个人告诉你“我爱得再痛苦、再虐恋情深”,ta都有“感动自己”作为回报;如果ta已经因爱得太愚蠢,愚蠢到自己都醒了,连“盲目”都做不到,自己都把自己给恶心到了,而ta还在“坚定不移”地爱着,就像很多人口口声声标榜的:伟大得“不求回报”的爱。那我可以告诉你,ta爱的人肯定给ta回应的。一定是ta爱的人给ta希望,ta才会坚持下去的。
独角戏没有人会唱下去,even情圣都不会,深井冰都不会。而给ta希望的那个人,采取这种手段吊牢别人感情的人,不是asshole就是碧池。
不要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打人很道德?
“我猜你得到的不是肯定。”江歆雨推理。
“Never。”安然回答得很干脆。“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肯定,以至于到最后我自己都否定自己。You know what,我承认我从来不是弹得好的一个,但是你能体会那种从钢琴老师,到家长,到亲戚邻居,到我,一条龙服务全都否定我自己的感受么?This maybe sounds a little bit selfish,but你逼我拿出我的时间,叫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我去做了,到头来我还要被指责有多么多么地差劲。你告诉我,you tell me,我还能怎么爱下去?我甚至每次去钢琴老师那里上课都有点怕。I had lost my self-confidence.”
江歆雨捏捏安然有点过于严肃的脸蛋,有点疼惜,温柔地说:“那你干嘛还把一架钢琴放在这里?嗯?小鬼头折磨自己?”
安然脸上扬起一抹自嘲的微笑,低下头,摇了摇,说:“因为很多事情,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珍惜。而等懂事了,知道珍惜了,已经来不及了。就像很多很多做人的道理,别看我现在这样嚣张、不懂礼貌,其实我都懂。我只是不做而已。但这些我都是直到24、25岁才开始明白。过去有很多人试图教导过我,好言相劝,我都因为性格原因,置之不理,夜郎自大。我觉得这就是我啊,最真实的我。你要想拥有我的优点,就必须接受我的缺点,要不然你就不配。而事实是,外面的世界告诉我,是我不配。最后只有在自己的头破血流鼻青眼肿中,自己吸取教训。”
江歆雨显然对安然这种迂回的说话方式心下了然,which其他人都做不到。浅笑着问:“所以你现在是喜欢弹钢琴的?”
“是我懂了很多曲子的意义。”安然嘴硬。
“Who is your favorite musician?”江歆雨似乎有点懒洋洋,眼眸半阖。干脆抱住安然,把脑袋搁在安然肩膀上,也顺便把全部重量交付上去。嗅着安然的头发香,很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浸其中,勾着嘴角。
“Liszt。”
“Oh!I thought you would say Chopin or Mozart!”
“Why?”安然环住江歆雨的腰,也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肩上。说话的时候一阵酸酸的,痒痒的。
“Chopin是钢琴诗人,符合你一贯秉承的romanticism;而Mozart是个天才,你的评判一向天赋至上。”
“我的确尊重所有天才。”
江歆雨点点头,全点在安然的肩部。
“但是天才做的曲不一定能让所有凡人都听出ta的天才。That’s why I like Liszt. Cause他的很多曲子都是炫技型。当你不能让别人体会到你的内涵,你摆在曲中的灵魂与感情,你就只能哗众取宠。何况钢琴这种高雅艺术。而画面谁都看得懂。它没有门槛。当别人看到你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那种不停歇,眼花缭乱,他们视觉影响脑分泌,血脉喷张,心潮澎湃。不过不可否认,我最初喜欢的是Beethoven。他的曲子很好听。只是因为他的曲子很好听。”
“嗯。像你。”江歆雨皱起眉头说:“矛盾、强烈、刁钻,与平庸绝缘,华彩绚烂升华,始终不变的show off。好比你衣柜里那么多黑色中的红。”
“当然。我那么优秀。”安然陈述事实。
“我喜欢红。”——两人异口同声。
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