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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不信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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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御驾亲征终于到来,满朝文武送皇上出征,我举过杯子与皇上饮了誓师酒。
皇上将一柄长剑递给内阁张素,命他为监国使,暂行监国之职,长剑如见君至,可先斩后奏。
那张老头子颤巍巍接过长剑,三跪九叩接了旨意。
张素老头七十多岁了,花白胡子一大把,做了三年的内阁台甫。一等一的忠君之臣。
我没料到皇上竟给他这样大的权利,皇上终究是不信我的,他怕我作乱,故而安排着人时时刻刻制约着我。
送走皇上,我同宋彦一前一后回到王府。
我叹了一口气,摔门而进,他在后面慢慢将门和好,叫人莫打扰。
我叹道,“就知道他不会就那么放心的走。”
他声音清清的,“既然早知道了,何必又有如此心烦之态呢。”
“张素那老头摆明了是放在那里给本王看的,本王看不惯。”
他半晌,道,“张台甫只是小事,京城都尉马安才是首要的。”
我抬头看他,“他一个五品的护城官,倒也容易。”
他笑了笑,“只是如何滴水不漏,不落人口实才是难处。”
我觉得烦闷,边换衣裳边道,“我心中是恼,你只管做你的,别因我乱了局。”
他坐下来,支饴望着桌上一盘下了一半的黑白子。半晌道,“恐怕还不急,若是满盘乱了,此事不与王爷相关。”
只听桌上哗啦啦一声,我一惊,那棋子被他一拂,登时搅在一起。
我握住他的手,“我不许你说这些话,大不了,再一盘罢了。”
说罢,我将棋子一颗一颗收拾了。
他看着我收拾完,我要起身,他却抓住我双襟,轻道,“王爷今日生辰,众人都记得,只是不敢说。”
我笑,“值得什么,明日那几个郡王恐怕就先得热闹的补过起来。”
他道,“可今日就是,过了今天就不是了。”他边帮我整理刚才穿了一半的衣裳,边到。
我摸不着头脑,“那怎么办,皇上这还刚出城,我就热闹起来,可就增了口实,你想看什么热闹呢,要不我陪你逛街去?有家楚馆也不错……”
他轻轻杵着我的胸口道,“你只当我就爱那些热闹?我在想给你个生辰贺礼,只是现在给不了,还得等些日子。”
我撇了撇嘴,“天下珍奇,还有我没见过的么,你自己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说着已经将他拥入怀里。不避天日,颠倒乾坤起来。
正是刚着新衣,又解罗袍,端的是佳人在御的缘故。
正睡思昏沉之间,有人急匆匆的敲门,“王爷王爷,定安侯求见。”
我正想打发他等着。
就见宋彦急忙坐起,边穿衣裳便推我,看着颇来精神,“王爷快起来。”
我翻身面里,道,“什么厉害人啊,还能有好消息不成,等着便是了。”
我趴在我耳边道,“可是个厉害人,带的恐怕正是好消息。”
我转过头看他,“你会过他?”
他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笑道,“是个可用之人”。
我一咕噜坐起,轻吻在他额上,道,“我就知道彦卿定然是天神,无所不能。”
他浅笑与我整理衣裳,边吩咐外面同定安侯上茶看水,好生伺候。
定安侯原本是世袭的爵,手中并无实权。
跟着先帝朝刘大将军上过几次站场,就露了些本事出来。
后来一路坐到三等将军的位置,自打平定西关,就捏着西南十五万兵马,年纪轻轻,委实不可小觑。
我见着他鹰眉剑目、俊朗不凡,谈吐爽直多有相契之语,更觉相见恨晚,不免多碰了几杯。
席上终究喝多了,宋彦不胜酒力,醉在一边小桌休憩。
从不曾见过他这般醉态,一如春睡海棠,芙蓉染面,呼吸便似意在摇曳生香。
我怔怔看着出神,一段魂魄也勾在天宫缥缈处了。
却听已然醉红了脸的安定侯陆昌道,“王爷当真英明,天下之人,绕树三匝,只为此时啊。小将西南兵马但听王爷调遣。”
一听这话,我心中大喜,这事成之时,只在片刻之间。
只是却听他接着又道,“不知事成之后王爷可有奖赏?”
我听他这话虽造次,可喝多之人原本也不该太过计较礼节限度,随口笑问,“你想要什么呢?本王有的自然少不了你。”
他一拍桌子,道,“王爷说话可作准,日后如果入得那个位置,王爷忍痛割爱,赏小可一件宝物。”
我奇道,“哦?天下还有奇物本王需要忍痛?你倒是讲讲,看看本王舍不舍得。”
他瞅着我,暗暗一笑,“小可一生也只要着一物,若不然,终究做什么也没什么乐趣,还不如回家种田去。”
我心中暗暗琢磨,这人恐怕是装醉,莫要教他提出什么过分苛刻的要求为好,日后还有转换的余地。
思虑至此,便又给他斟上酒。
却见他按住我的手,道,“只这一物,王爷若要准了,小可再无异念。”
我哈哈大笑,“值得什么,本王东西随你挑拣,快尝尝这是柏思国新贡的新酿,好不清冽。”
他一抖擞精神,也不理我,伸出手来,越过我的视线,转而对着宋彦一指,“人间绝色,见之再难忘。”
只在那一瞬间,我头上嗡嗡直响,便好一似几千重鼎压在我额头之上,又好似那几万挂鞭炮齐鸣在耳间。
若此时手上有剑,恐怕便在此时一剑了断了这狂徒。
我终究忍住了。调匀气息,含了笑意看他,“这事自然是依凭个人心意,若人家不愿意,强扭的瓜儿也不甜。”
定安侯摇了摇头,“这事原也简单,只看王爷愿不愿意放。”
我握紧拳头压制自己,半响道,“本王向来好说话,什么珍奇东西也向来轻掷,只是人却并不是物,来来去去的,本王也从不曾倚势强压人,但凭人家情愿。侯爷若是真心,人家醒了自己问去,不是更有情趣?”
却见他摇摇头,“小可是武将出身,行就是行,喜欢了就得到手,从不整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今日美人在侧,如此醉态,更是好时候。王爷若肯,请借一榻之用。”
说着只见他伸手便要去抱宋彦,我大惊。急忙拦着握住他。
道,“好歹宋侍郎乃正四品朝堂玉带文官。”
安定侯一笑,“那又怎么样,满朝谁不知他不过王爷身边一个玩意儿、一个面首。”
我能感觉到我脸上青筋突突跳个不停。
我们彼此就这么站在,对峙起来。
我心中转过了千万种念头,纷纷扰扰,恍若几十年而过。
可终究……我笑道,“若到那日,但听安定侯心意,若今日得手,本王还恐怕侯爷生了厌意。你我之约,不妨定在事成之日,兵,总是握在侯爷手上的,到时反我,也是易如反掌。”
他哈哈大笑,抬臂抖开我的手,道,“这话可不准,且无力。王爷另起个别的誓吧。”
我看向他,“比如呢。”
他道,“比如请天上的神来作证,到时王爷反悔,到手的江山也化为虚有。怎样?”
我冷笑一声,“如此倒是痛快了,若到时反悔,本王的江山化为虚有,此时有的东西也都失去。”
“哈哈哈,王爷直言直语,甚为痛快。”只见他不知何时从靴筒里掏出一柄匕首,轻轻手中一握,登时划开一个口子,血滴在酒杯之中,四散而开。他抬起杯子,敬向我,“以此歃血,盟誓共定,我安定侯陆昌,愿助王爷早登大宝。”
我慢慢握住那柄匕首,血珠子也顺着白冷冷的匕刃滴在酒杯里。
一人半杯,与他同饮了这杯血酒。
他晚间走的,几个小厮扶着他送出去。
我坐在桌边,看着已经不再滴血的手上那个刀痕,倒也不狰狞了。
抬眼所及之处,宋彦还没醒来,只那么清清静静的睡着。
我觉得有些茫然,仿佛什么身外之事都是虚幻,只有眼前之人是真的。
我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又有什么关系,他在就好了,又管得了什么其他。
只是心中坚定了一件事,便是他若不在我身边,什么一概其他的,那都不过是云烟。
安定侯陆昌是试探我心意,也是他够有这个胆子。
只是他好笑,鬼神之说最是无稽,本王向来不信。
若到时我反悔,或再做他念,又能奈我何。
何况日后怎么样个事态,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我看日色晚了,走上前去,轻轻将宋彦抱起,终究约莫是喝的有些多了,脚上一软,险些没站平。
好在急时稳住了,看看他竟也没惊醒,才放下心来。
将他搂到暖榻上,盖好被子,已累的坐在床边地上起不来了。
只这么看着他安然平静,我也昏昏沉沉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