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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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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下了一夜,
我的朋友还剩下谁,
冷冷的心冷冷的夜在哽咽。
我把梦撕了一页,
不懂明天该怎么写,
冷冷的你冷冷的泪湿了夜。
.
一场雪下了一夜,清晨打开木门。一眼望去,天地间一片银妆素裹。白奕笑了,好像她的心都被这天地净化了一般,虽然她可不是个黑心人。
因为是快到年节的时候,私塾已经放假,像白奕这样无处可回的婢女自然是可以留在私塾,周围好安静,一下子太安静了。
白奕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袋,搓了搓手,感觉暖和了一些足以抵挡寒冷才向棋室走去。她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才不会思念家乡,或者想起他。
这个时代围棋的棋盘还是十七道,比现代的十九道少两道,如此就少了两道所衍生出的万千变化。但相应的,她在现代时所学的定式、棋谱也都要随之变化。
今日她正要重温的是过去比赛的一场棋局,并试图从中演化多种变化,找出新的应对之策,形成新的棋局。
周围安静极了,白奕进入了完全的忘我状态,脑中飞速的运转着每一步所带来的结果。
拖...拖...拖......
正如雷声打在下雨天,一下一下的木屐啪哒声在如此安静的空间想起。
白奕收回在棋盘的心神,仔细聆听,有人来了。
这脚步声是向着棋室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会是谁呢?没预期到今日会有“客人”。
她朝向门口注视,细数着来人的步子。
不一会,一个中等身高微微发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白奕认出他是私塾的一位夫子。
这位夫子名河,年节当下也无甚事,因几日未曾碰棋,便心痒难耐,况且他就住在私塾。
白奕看他衣衫单薄,实在是替他觉得冷,这样一件棉袍对她来说真不顶多少用,所以天气一冷,她就把能穿上的都穿上了。
很多人似乎觉得衣着厚重有损风骨、有失风度,所以这些皆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
夫子很惊讶在这里见到白奕,他认得她是那个整日在棋室一直很乖巧的小婢女,而且他还记得这是那个说自己还会下棋希望能在私塾做婢女的无家可归之人。
夫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当时看她言行举止有礼有度,沉静安稳,想来应是乱世中的流落人。等问及姓名,白奕,他思量着:白姓不是大家出身,既已是无家可归,正好私塾弟子渐多,留下也未尝不可。
看她似乎正在独奕,是真如她所言本来就会下棋,还是因着天天在棋室待着,耳濡目染下学得了皮毛。
他突然有了兴致,此时此刻,与女人对弈一局又何妨!
白奕也不推辞,爽快的应了下来。
此时夫子才认真看向白奕面前摆好的棋盘,只见盘中黑白子纵横交错,乍看上去似乎千头万绪,细细看来,却有很多玄妙之处,只不知棋子顺序,又是如何走到这般平衡焦灼的状态。
夫子大为惊奇,“这是何人所设?” 在他的想法里,白奕也许只是对围棋粗知毫毛罢了。
“过去偶然见到两位棋友所下,今日摆来学习一二。”
这确实不是白奕自己下出的棋,而是过去观摩的一场比赛,结果是和棋,她今天摆出来是想研究一下破解之道。
“甚好,学而知之。”
夫子也跪坐下观看了起来。
只见棋盘上,右下角黑子的两个子已经被困死,上边的白棋实地看来没有问题,左上角有个打劫活,而左边的大半块,密密麻麻,黑白子缠在一起,黑棋没活,只有一眼,白棋也没活,同样只有一眼,另外有三劫循环,还有接不归。双方棋子超过六十枚,价值超过120目,已经超过棋盘的三分之一。
这个三劫循环是在围棋盘上一万例中都难得一见的一例,因为牵涉目数太多,双方都不愿放弃,于是就形成了棋盘上两条巨龙缠斗的情况,且不相上下,循环下去,只能和棋。
夫子对此局很感兴趣,“续之,如何?”
“善”
事实上,她刚才已经模拟出了另一手棋,对手只需要一招配合下去,她就可以开拓出另一种局面。而这一招,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配合。
正如我要杀你,你是选择挡还是选择置之不理呢?
“执黑?执白?”
由于刚才她在自己对弈,黑白子皆在白奕手边,故而夫子有此一问。
“白”
白奕刚才想出的正是下一步白棋的先手棋。
“好,白先。”
夫子还在看着棋局,轻易就交出了先手棋。
只见她貌不惊人的将一颗白子下到了老远的右边,“冲”。
黑棋也很谨慎,虽觉得对手的下法很无足轻重,完全像个新手。但毕竟自己是半道参与,对前面的局势未必能把握好。
仔细的分析了一下棋局,认真的推算了后路,终于选择跟着应,“扳”。
果然大多数人都会在对手冲的时候选择扳,白奕想,古今都一样。但正是这一手就已经足够配合。
白奕的这一手,正是白棋已经放弃三劫循环,退出旗鼓相当的战场,立意“实地”,开辟了一片新的战场。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也不过如此。
被放弃的棋子,夫子提的并不开心,整整四五十枚就能一起提掉,手都要酸了。
他想:果然是个不懂棋艺的。
而这一边白棋找到了突破口,开始围空实地。
夫子虽然是作为棋院的夫子,但与白奕却是无从比较。
这个时代,纸张都还没出现的时代,世人也没有流传过有简牍上记载着棋谱的,棋艺的增进几乎只能靠夫子教授,或者是与人对弈间自己的领悟。
但白奕在现代生活二十年,系统的学过诸多围棋定式,模拟过万千名局,拼杀在各种大小赛场,
所以这场夫子与白奕的对局,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一时,两人都未言语,也未发出半点声响,周围安静极了。
白奕看着夫子,夫子则看着棋局。
半晌,夫子终于似乎接受了自己的败局,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脸色变幻莫测,嘴唇张张合合几次,才发出一个单音:“这...”
但这个字一吐出,他就像回过了神志,冷却了惊讶,措词也瞬间恢复了正常:“白,莫非你当日所观他人对弈,便如今日般?”
白奕眨了眨眼,便笑着附和:“粗略还是相类今日。”
夫子这才松了口气,心道又有哪里奇怪了些。
时间尚早,夫子提议再来一盘。
夫子此时还未看清白奕的本质,自然不会以棋力相当的对手来对待白奕,拒绝了猜先,直接让先。
白奕白子先行。
她的棋路显然更开阔,夫子并不熟悉她的下法。
不知不觉间,夫子落子得越来越慢,偶尔还会抬起广袖,轻轻拂过额际。
河已过而立之年,悟道围棋半生,从未曾如今日般,一招一式似乎皆在对手算计当中,毫无还手之力。
显见的对方棋艺在自己之上。
他这才想起,在第一局后他是如何忽略对手的。
围棋本身就千变万化,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也不为过。
在全局未定之时,不同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下出同样的棋局。
轻敌也!
只是如何能不轻敌!
这么一个小姑娘,还是个小家出身的婢女,棋路却如此玄妙。
当真是奇才,怪才。
酒逢知己千杯少,棋逢对手奕满天。
夫子惊喜之余,便日日到棋室与白奕对局,只觉自己平生所学正如陋室品茗,差之多也,得遇如此华丽之战术,不禁大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白奕偶尔也会走出私塾,到街市上去感受生活的气息。置身人群,她不禁感叹着在这里的又一年过去了。
不知他今年怎么过的?现在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