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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戏梦(修) ...

  •   “然后呢?”喑哑磁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叙述。看起来兴致颇高,甚至有些期待。
      沈知初不满,被人硬生生地打断回忆多少有些不愉快,何况他的反应让她看起来像个说书的,而非“病人”。沈知初有些难堪:“叶医生,虽然有些骇人听闻,但这的确是我的真实经历,请你认真地看待它们。”
      “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的经历很独特,看起来,颇像一部穿越剧。”叶一航敛起唇边不经意泄露的笑意,尽量严肃些。
      “可它们的确发生过!”沈知初多了一丝恼怒,是被质疑后的羞愤。
      叶一航不得不顺从她,因为她看起来随时都可能爆发:“沈小姐,我愿意相信它们的真实性,虽然听起来有些超乎现实。”叶一航暗自将倚靠的姿势改为正襟危坐,双手交握,摆上一副正经脸。
      “沈小姐,无论如何,请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消除困扰。”情真意切的模样总算使她满意了些。
      沈知初收了怒意,望着对方逐渐陷入了回忆,再一次对着这个男人娓娓道来。
      回忆
      记忆里,卧房外依旧喧闹,沈知初却站在一旁静观默察,像个雕塑。
      “从梦姐,今儿十少又派人约你去仙人楼了,说是申时还在老地方见。”外头咋咋呼呼闹个不停,从梦放下木梳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哭笑不得,这群小丫头怕是又讨了人不少好处。复拿起梳子静静梳理那头长及腰的青丝,不欲搭理。
      等了半响没见屋里人回应,怕她没听明白,年纪稍长的小丫头又扯开了嗓子叫道:“从梦姐,从梦姐,你相好的来找你了!”话音未落,戏园子里练着活儿的大姑娘小伙子们倒是哄的笑开,有人忍不住笑骂:“小桃儿,你个没羞没臊的,等会儿让你从梦姐罚你去倒立!”
      “哼,我从梦姐才不会,没有我,她可就见不到她相好的了!”小桃儿双手抱臂,得意地冲着园子里的师兄师姐们炫耀。坊间都道她从梦攀附权贵,欲飞上枝头变凤凰,可谁又知她本心为何?
      “谁是我相好的了?就你这丫头嘴碎。”从梦脸色一沉,扔下木梳猛地推开门,一把捉住还在洋洋自得的小姑娘,佯嗔地拧了她的耳朵作势要打。
      小桃儿是个机灵的主,知晓从梦性子直且良善,当即讨饶,“哎哟疼!从梦姐我错了,我瞎说的,您放开,我下次不敢了。”一番讨好,哄得从梦松了手,就风一阵的挣脱了去。躲得安全处,又掉头冲着从梦吐舌做鬼脸:“从梦姐恼羞成怒,有了相好的,还藏着掖着,不实诚。”喊完,立马撒开脚丫子跑了,领着一群小丫头片子跟在后头,风风火火地闹了好一阵。
      这些个小丫头片子真是愈发的无法无天!不用心练功也就罢了,还净跟着市集上那些聒噪的老妈子们学个嘴碎。
      “从梦,从梦。”从梦正气得咬牙切齿,却见李安兴冲冲地从戏园子外跑了过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些啥。
      众人见此,皆识趣地收了看戏的心,拿了手里的物件哄得散开,余下那些个闹腾的小丫头们也被师兄师姐们好心的一并带了走。院子里一下子安静许多。
      李安小跑至她跟前,随手撸了袖子拭了把额前的汗水,讨好地将手里的物件递了过去:“从梦,这是我托人从外省带的,说是贡品,宫里的娘娘们都用这个呢,给你。”
      从梦看着他手里静躺着的一只彩釉玛瑙胭脂盒,有些为难,沉凝了片刻,还是将他拉到一旁,婉言拒绝:“师哥,这东西我不能收,你赶紧拿回去找那人退了,要是让班主知道了,铁定又要教训你我二人。”
      李安是班主的大儿子,今年二十有一,剑眉星目,体格魁梧,亦做丰神俊朗之姿,可惜脑子不甚好使,极为憨傻,直叫人扼腕,说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见从梦不肯收下,李安有些失落,委屈地挫了挫手,轻声道:“从梦你是不是嫌我傻?别人都说,你瞧不上我,你以后是要离了戏园子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可是我不想你变凤凰,你看,我特意托人给你带的胭脂,宫里娘娘都用着呢,你用了肯定比她们好看,我想讨好你,我想你留下,可你为什么不要呢?”
      李安说得轻且慢,直白的让她无言以对。人都说傻子的心思最为单纯,连他都这么看自己,那她在世人眼里又如何?从梦苦笑一声,咽下满腹委屈,哄道:“大师哥,这个不是我不要,而是我不喜,不若你换做吃食来?你知晓我是素来贪嘴的。”从梦将胭脂复塞回了他的手里,顾不上他满脸的沮丧,落荒而逃。
      沈知初站在一边正围观得起兴,不料主角却要临阵脱逃,忍不住为她感到惋惜。李安这样老实英俊的男人如果搁在现代,早就有一批爱慕者鞍前马后的伺候了。更不用说他还是戏园子的未来继承人,放在现代,怎么算也得是个富二代吧,这从梦怎么就不懂把握时机呢。沈知初忍不住站在一边干着急。
      看着毅然离开的从梦,沈知初耶只好收了心思跟上前去——出了园子,拐进了一座酒楼。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从梦面上的神色已由先前的愧疚变作了后来的雀跃。嘿哟,这小模样还挺像是去会情郎的,沈知初一时有些意外。
      从梦顺着店小二的指引上了二楼,趁着小二进门通报的空隙,仔细的将身上的褶子掸开,微微整理了不甚服贴的鬓发,端着身子,站于门外。
      不消片刻,里间隐约传来了男子的应和,朗声道了一句“请。”从梦心中一喜,提了裙摆翩跹而入。一时间,乐声叮咚,琴音空蒙。入眼处觥筹交错,缓歌缦舞,袅袅青烟几欲迷人眼,场面甚是糜丽繁华。
      几个绫罗塑身的公子哥儿端着酒盏耳鬓交接,恣意逍遥的很。邵景生静坐于其中,眉间染笑,和着曲子轻扣桌面,如何看,都是一副俊朗出尘,雅人深致的模样。
      从梦待走的近了,冲众人福了身子,轻道了声:“公子们纳福了。”一瞬的安静,使得满屋人陷入了某种古怪气氛,从梦感受到来自八方的打量,心中明镜似得透亮,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礼数周全地对付着。回过神来的众公子皆拱手笑迎:“从梦娘子有礼了。”
      沈知初恍然,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纸醉金迷啊。这些有钱的公子哥们即便再过百年,身上该有的臭毛病还都是一个不落,和现代的那些官富二代比起来也没多大差别,这就是强大的遗传基因的可怕之处啊。沈知初借着“穿越者”的特权,开始毫无顾忌地四下游荡。
      等候多时的邵景生见人来了,忙唤来身旁的丫鬟伺候她入座,从梦道了声谢,便是大方地坐下了。不多时,席间又恢复了起初的热闹。
      原来姑娘心中已有一个高富帅,难怪看不上刚刚那傻小子呢,沈知初正琢磨地出神,不设防耳边响起一道声音,伴着满腔幽怨,好似来自冥界深处的鬼泣,骇得沈知初猛地一身激灵。
      “你看见了么?那时的我,笑的有多姿意!”听这声音,沈知初下意识地偏头去看,但见一张鬼脸正紧贴她的面颊,满眼怨怼,泛着森森鬼气。直把她吓得得猛退几步,刹那间,寒毛卓竖!
      什么鬼?
      这一脸青白没有一丝人气的女人,不正是深巷里着了戏袍唱着曲儿的从梦么?再回头去看席间,那掩映生姿的女子此刻却是泰然自若的端坐着。这个时空竟是出现了两个从梦?一人一鬼?沈知初被这现状骇得满目晕眩,手足无措地僵立在一旁。
      身为亡魂的从梦此刻仿佛是幽冥地里爬出的罗刹,幽怨的眼神啐了毒似地紧盯着眼前的那人。沈知初六神无主,怕得牙齿直打颤,暗戳戳地咽了口唾沫,僵硬地回头去看屋内嬉笑着的人群,那娥眉曼睩的女子正安静地坐在其中。殊不知,此刻的她正被死后的自己那般怨恨的看着……
      “帮帮我!莫要让我枉死!”被死死抠着的肩胛骨隐隐有些知觉,虽然感受不到痛意,但心底那份剜骨的寒意却让人忽视不得,沈知初惊吓之余只剩茫然无措。
      作为一个异时空的“观众”,连个“触屏感应”技能都没有,就算她想帮忙,也得先摸得到人才行啊,沈知初欲哭无泪。
      还没来得及开口,亡魂从梦已以飞蛾扑火之姿奔向了席间的那具躯壳。二者相碰,白光乍现,一瞬间亡魂似是受到了冲击,散碎了满室,化作荧光点点,若隐若现,直至了无痕迹,沈知初不明白,这种自绝的行为有何意义?自己又能凭借什么帮她了结心愿?
      这一切来去无声,似乎只有沈知初一人能够察觉,诡异之处已无法详尽。
      细听来,空中似乎还缠绕着从梦凄厉哀婉地恳求,一遍一遍,挥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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