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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戏梦(修) ...

  •   “你们放开我,我没病,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筒子楼里传来仓皇无助的凄厉喊叫。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用力地扣住眼前这个已经歇斯底里的女人,动作利索得将她拽走。
      女人叫沈知初,看着柔柔弱弱,挺干净的一姑娘,现在却像块破布似得被他们拖着塞进了车里。
      沈知初知道自己的自由受到了限制,她惶恐不安却又无能为力,她坚信自己一切正常,就像有人告诉她的那样——这一切不过是她的意识同另一个时空接了轨,而非她的精神出现了某些问题。她企图让身边人相信自己有跳跃时空,通灵引鬼的能力,可惜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话,他们都觉得她疯了!连她的父母也这么认为。
      现在是要被送去哪里呢?传说中的精神病院?她自嘲地想着……
      意识越来越模糊,这一针镇定剂的剂量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沈知初认命地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沈小姐,醒醒,醒醒。”耳边隐约有人在说话,被叫醒后是短暂的晕眩,紧接着意识逐渐清晰,力气也慢慢恢复。
      沈知初甩了甩头,神色萎靡地瞄到了眼面前的男人——心理医生?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被带来这里,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沈知初略显不安地搅着手指,深陷的眼窝使得一双杏眼在她娇小的面庞上更显突兀。
      那是个俊俏英朗的男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年轻得让人心悸,看起来不像是个权威专家,他的轮廓甚至有些熟悉。想到这,沈知初不免有些担心。好在办公桌上竖着一块简介牌,让她安心了不少——叶一航,C市医科大心理学教授,第一人民医院副主任医师,怀志咨询中心心理专家……顶着这些个头衔,应该不是什么狐鼠之徒。
      片刻的沉默后,男人率先开了腔:“不用紧张,沈小姐你可以放轻松,我们暂时不谈你的病症。”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如聊一聊那些让你有精神压力的经历吧。”男人放下手里把玩的笔,做了个请的姿势后,就不再多话,一脸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做足了当个热心听众的准备。
      “我没有病。”沈知初突然拔高的声音透了一股子的歇斯底里,叶一航微愣,尔后想到了什么似得,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么觉得,这么理智的女士怎么看也不像个病人。不过,我倒是真的很好奇那些据说很奇妙的经历,你不妨把我当个热心听众,谈谈那些困扰你的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浑厚磁性的嗓音加上刻意营造的氛围,让她不自觉地放下警惕。没了之前的局促,紧滞的气氛逐渐回暖,听着他的游说,沈知初有些心动……
      记忆里,那天是周末。沈知初约了好友去了趟D城较有名的旅游景点——静春园。一座明末清初时留下的园子,很是古典。选择去那儿,按着好友的话来说就是那园子的气质与她相符。
      那天下午领着好友四处闲逛时,碰巧遇上了一家旅游团,沈知初趁机拉上好友一路尾随,平白蹭了大半天的解说。
      听着导游的介绍,大致上了解了眼前那座府邸主家的来头,一个经商之才且文韬武略,人脉四通八达,还是个世代卖官盐的,也难怪家大业大。可惜经历了战乱,死得死,逃得逃,空留了座宅子,最后还被当权者征用了。
      听导游说,这宅子还曾留下过一段绮丽往事,说的是那宅子主人与一个戏子之间缠绵的爱恨情仇……
      沈知初听完,不以为意,只觉得这年头有点历史的遗迹都会被冠上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来博人眼球,无非是个噱头。没有什么兴趣可言,直接拉起好友离开了队伍。
      两人避开人潮,弯进了巷口——一处狭长幽静的巷弄,杳无人烟,处处透露着浓重的历史味。沈知初玩心大起,踩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一步一蹦迈向深处……
      “羡你死抱痴情犹太坚,笑你生守前盟几变迁。总空花幻影当前……总空花幻影当前,扫凡尘一齐上天。会良宵,人并圆,照良宵,月也圆?”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婉转悲切的唱腔儿,停停歇歇,悲悲切切,应和着枯柳斜阳极尽寂寥,惊得沈知初停下脚步警惕地抬头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真是吓了一跳——一抹丽影伴着小调自深巷徐徐走来,竟是个着了戏袍,施了粉黛的古怪女子。那女子提着身段,掐着花指,娉婷而至,嘴里念唱着的是沈知初姥姥最爱听的那首曲子——长生殿。
      沈知初站在远处看得出神,女子细心描画的额妆携上墨黑的鬓角衬得人愈发柔美娇俏,花影重叠的戏袍被风吹起了边角,美得如梦似幻。她眉宇间含着些许凄苦哀愁,一颦一笑,一悲一喜,让人心生怜惜。
      女子咿咿呀呀的唱词儿,低婉荡漾,听得沈知初神游八表,仿佛陷入了一段经世隔年的陈旧梦境,直到那古怪女子倏然消失,才猛然清醒。
      沈知初没想到自己这一发呆,竟然摊上了大事儿,不仅迷了路,还把好友给丢了,实在是太不走心。沈知初懊恼地敲了敲头,打算原路折回。
      就在这时,阴风四起,白雾迷蒙,顷刻间已遮得人看不清对面景象。沈知初心惊胆战,脑中飞速盘算着。这处是个阴森幽闭的,恐怖的很,自己形影单只,遇上的这事也是诡异至极,如果再做停留,按照正常剧情走向,八成也是凶多吉少。
      沈知初一想通,急忙转身,贴着墙根就要往回走,可身体却好像被这某处束缚,动弹不得。多次尝试无果后,只好放弃,认命地打量起周遭景象:身后巷子朦胧一片,只余眼前一条青砖小道隐约可见。
      眼前的一切太过诡异,沈知初摸不准继续走下去会发生什么,一时没了主意。可一想到自己又没办法离开,也只能迈出步子小心地前行。走了没多久,意外地发现小道的尽头坐落着一处别致的小院。按着古人对这风水的讲究,这小院是不该出现的。
      小院中,苔藓爬过的墙脚,落了印记的青砖以及门檐下坠着的那盏破旧不堪的走马灯,这些物件无不透露着诡异气息。
      沈知初轻轻推开门仔细打量,陋室空堂,蛛丝结了满梁。尘埃一地,风一吹散了满堂,扑面袭来的是一股历经沧桑的陈旧腐朽味儿。
      沈知初呆呆地看着它们,总觉得似曾相识。过后想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穿越剧看多了的弊端大抵如此,代入感太强都导致自己神志不清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预想一样,仅一个回神的功夫,周遭景物便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变化了开,时间疯狂地倒退着,四季更替沧海桑田,这一切仿佛是在播放录像时被人刻意倒了带,当真经历了个一眼万年,沈知初吓得倒吸几口气,失了主心骨似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沈知初木然地看着身边这些个由虚幻中走出的身着古装的丫鬟婆媳们,半天不能回神。这些人中竟没有一个对她的存在感到半分的讶异,具是有条不紊地忙着手里的活计。
      直到一排粗使丫鬟端着茶皿杯碟穿过自己的身体,沈知初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兢惧,只因为她们看不见她!这些活在历史长河中的人们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前,而她却只能像个过路人,隔着幕布傻傻地看那戏中人生老病死,嬉笑嗔怒。
      至此沈知初才算明白,这个时空里,她的存在毫无意义。介入不了,也脱身不得。这场意外紊乱的时空断层,让她被迫“穿越”,只能做个观众,颇有几分陷入泥潭而不得救的无奈。
      “羡你死抱痴情犹太坚,笑你生守前盟几变迁。总空花幻影当前……总空花幻影当前,扫凡尘一齐上天。会良宵,人并圆,照良宵,月也圆?”又是那期期艾艾的小曲儿,沈知初浑身激灵,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那曲调好似刻意的牵引,时刻蛊惑着她。顺着声音,沈知初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园子,挤进人群,穿过闹市,最终在一处小巷口找到了它的源头。
      经过了那些意外,沈知初已经镇定许多,这里看起来是个接近清朝的时空,眼前这处是个半大不小的戏园,里面间或传来叮叮哐哐的声响,伴着乐声,亦有咿咿呀呀的吊嗓声。沈知初闭了眼仔细感受,再睁眼时,已身在异处。
      打量四周,发现这里是间女子闺房,一间卧房半旧不新,里面还堆着些许杂物,物件虽多倒也被归置的井然有序,显然这间卧房的主人是个仔细的人儿。
      转眼看去,梳妆台前正端坐着一玲珑秀丽的女子,画眉描唇,美不胜收。沈知初认出了这人,是那深巷里的神秘女子,亦是那悲切戏曲的源头。
      很久之后沈知初才知道,她叫从梦,一个一辈子都活在梦里的女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戏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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