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姑娘的春天》客

1、入狱

　　“长鱼布衣？”高坐殿堂之上的王轻吟着，“呵！真是个有趣的名字呢。”
　　我抬头，正对着他那俊美的脸庞上充满玩味的眼神，我受不了这种蔑视，但是只能这么跪着，仰望四周，只是这么一个阶下囚的资格。
　　我拧起眉头，心里顿时骂得唾沫横飞，星光四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今天不与你一般计较，待到有朝一日，老子翻了身，整的你丫无地自容！
　　大殿鸦雀无声，忽然又有一个大臣高喊：“陛下！”然后从两侧臣群中走出来，在我身边踏前一步，用他雄厚低沉的声音，扯动老态龙钟的脸皮子，颤着说：“陛~下~！自古盛世都因严明历法，隋所以灭亡，唐所以兴盛，皆因政治的严格，皇帝的明鉴，而今北宋，亦应吸取前车之鉴，对长鱼布衣女扮男装，枉自参军一事重罚！”寂静的大殿回荡着这个苍老的声音，明晃晃的殿堂闪耀这个一脸衷心的大臣的。呵！我环视四周，这是为良臣而设的琼楼玉宇，多么奢华。这是为忠臣而铺的坚石，多么明净。这是为智臣而做的官帽，多么高贵。这是为勇士而制的盔甲，多么威猛……这是为陛下而镶的龙椅，是大殿的明珠，沧海的明月。
　　那么……我呢，只是个阶下囚，只能是阶下囚。
　　我上战场，只是因为爹已经年迈，哥哥又无故去世，爹不要这个消息传出去，让朝廷以为长鱼家已经没了英才，没有朝廷的重用价值。人呵，都是这么自私，爹早知道，我会被揭穿，纸是包不住火的。可他仍然要我参军。舍不得儿子套不住狼，我是一颗关键的棋子，父亲想要的权势，在于我了。我恨爹，可是依旧参了这场军与契丹国的大战。这盘赌局，就由这场战争的开始抛下鱼饵，父亲要想赢，我却不知到底是如了他的愿没。仗打赢了，而我被抓了。
　　如此狼狈，如此不堪，浓浓的困意罩住了我，早晨的凉气又从身后袭来，我打了个寒颤。忽然苦笑一声：“呵！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我的声音小小的，慢慢的传开来，大殿内回响着我的低笑。我发了狂一般控制不住自己，肩膀随着笑抖了起来，想停，却停不下。
　　忽然另一个大臣高声喝道：“住嘴！你一个囚犯何以这么猖狂！”
　　“呵呵呵……！呵呵……”
　　我笑自己，这么孱弱，这么苍白。我笑自己，与你何干。
　　“闭嘴！你个猖徒。丢了我们大宋的脸还不够么，还有什么资格笑！”大臣怒道。
　　“呵呵呵…………呵呵……”我依旧笑，无法停息。
　　但是我感觉身子愈加疲惫，愈加沉重。喉部颤动，我毫无意识的笑，头昏昏沉沉，渐渐拖倒了这援救疲惫不堪的身体……
　　醒来时，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环顾四周，这里已经不是大殿了，是个肮脏的牢房，泛着一股潮湿恶臭的气息。又被关了进来么？连我都不经厌恶了，这种地方，到底要呆多久才足够！这种日子，还有多远！哥……好想来见你。
　　小时候……
　　“老爷！”二娘红妆艳裹，堆满了笑的看着爹从书房踏出来。自她来到长鱼府后，每天都打扮得艳丽妖娆，而娘亲却日日消瘦下去。我在檐下站着，瞪着她的背影，我恨她，夺了爹爹，让娘亲日益苍老。
　　二娘靠近爹爹去，替爹揉着肩膀，娇柔的说：“老爷啊，近来公务繁忙，您一个大将军的，整日焦头烂额，也应该多多放松啦~”
　　爹的眼笑眯成一条线，眼角的皱纹叠起，“还是裳孟最体贴啊。”
　　二娘娇嗔：“伺候老爷本来就是我为人良妻该做的嘛~”
　　我心里冷哼一声，嗤鼻。爹爹向这便走近了，脸上乐开了花，揽着二娘，亲昵地朝这边走来，我躲在柱子后，恶心的皱起了眉头，又忽然想到，父亲这行头，怕是要进我身后这间房了，正是娘亲在里面。
　　临了，未到门口，二娘瞅着我，不冷不淡的道：“哟，布衣？”
　　爹也莫名怒了，厉声质问道：“布衣！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中透着愤怒和不满。
　　我往后退退，蠕动嘴唇：“我一直在这里。从早晨就在这里了。”
　　二娘嗲声说：“老爷你看这女儿，也不小了，这青春多宝贵，她竟然在这里呆了一整天了无所事事。”说着拂起衣袖，“我啊，怎么就闲不住了，还跑去给她洗衣服。瞧瞧哟，都冻伤了，还好我几时抹了药。”
　　爹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用苍老的手抚摸着那只娇嫩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孩子疼一疼就好了，何必还去亲自洗衣服呢！你看这都大冬天了。怎么会不冻嘛。”
　　我靠着柱子，别过脸去，说：“爹爹老了，真应该好好享享乐了。”
　　真的，当初的爹，是久经沙场的枭雄，披着战袍，持着长剑，在我的眼里，他总是很刚毅。我看他舞剑喊着要学，他没想到我对武功有了兴趣，摸着我的头，原本很冷峻的脸忽然笑了，怜爱的说：“好。”于是他教我武功，每日四更鸡鸣时就起，最初是他把着我的手教我，但是我一点就破，没几日就大有长进，于是日后又变成他演示一遍，我独自练习，月光照着我，至天破晓，我还在练，爹已经去处理公务了。
　　至后来有一日，爹看着我舞剑，欣慰的说：“布衣，真是习武的奇才，恐我大宋的男儿里，也少有你这样的材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