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绘》鱼串

3、第三章 画中妖

　　杨凛正视洪氏，他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杨书白呀杨书白，你真是给我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他心想。
　　“洪夫人，”良久，杨凛开口说道，“我无法让你在现实中与杨书白相见，你若执意要见他，只能以妖怪形态入我这百妖绘中，于虚镜之世与他相见。”
　　洪氏泪眼婆娑，只得连连点头。
　　“百妖绘乃我祖上传家之宝，其中奥妙不可言说。但你进入画中，必要付出一定代价。你的妖型将会印在画中自成画卷，魂魄灵力也将被画所吸附。你……可愿意？”杨凛的声音清冷地透出威慑力。
　　“我……这把老骨头了，此生唯愿再见仲生……哪怕一次……也好。”洪氏的声音隐约伴着抽噎。
　　“你虽入画中，但下世仍能转世，只是前世记忆不复存在。所以你大可宽心入画。”年少的画师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我都要再见他一次！”洪氏突然攥紧了手中罗帕，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请杨画师开始吧。”
　　“小易，取我画来。”杨凛的声音径直传入门外等候的赵易耳中。
　　“是。”
　　脚步声，说话声，开门声，以及洪老爷的询问声。
　　杨凛此时定下心神，将自己的眼鼻耳心通过身体的触觉与外界各物连通，感受着各种细微的波动和变化。
　　片刻后，一幅毫不起眼的旧画轴被轻放在他面前的矮榻上。画卷的绸缎面如同有生命似的一起一伏。
　　那画轴卷边泛黄，并未被绳绑住，却紧紧地闭合在一起。
　　排尽杂念，杨凛最后望了一眼洪氏，以示确认。
　　洪氏坚定地闭上眼睛，在一道白光中化作一株半枯萎的水仙。
　　水仙的叶子耷拉着，在这无风的傍晚微微颤抖。
　　杨凛心想，原来是一株千年水仙。怪道如此清洁。
　　排除杂念，杨凛心中细细描摹着画卷展开的模样，手置于画轴之上，徐徐将画卷推开。
　　接着便是将面前的水仙引入画中。
　　只见他取出一方通体漆黑的砚石，随意置于画卷旁，将那株水仙放在砚中，水仙即变成一滩无色液体。
　　画卷展开后，看到的是一张空白的画纸。
　　杨凛的神色异常严肃。
　　他用手指沾起无色液体，在画卷上大书“杨书白”三字。
　　一道强光闪过之后，画卷渗入无色液体后再次变成雪白。渐渐地，无色液体仿佛获得生命般向四周流动，开始自动描绘出一幅水墨画。
　　水仙化作人形之后的洪氏，大婚当晚的杨书白，红烛高台，浅笑盈盈。
　　“书白……你还记得我吗？”新娘的红盖头被揭下时，洪氏含情脉脉地问着。
　　杨书白此时的笑容停顿了一下，仿佛一条奔涌不息的河流遇到一块阻流的小石头。随即又恢复空洞的灿烂。
　　“当然。你是我救下的妻子。”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限珍惜。
　　洪氏抬头，笑得宛如那晚天上的新月。

　　本该是这样的。
　　本来就是这样的。
　　杨凛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洪氏的笑容看上去太美好。美好得不现实。
　　不过，这本就在画中，谁又分得清现实和幻梦呢？
　　之后就如同杨凛前时短寐梦中所见，他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很快，画卷中就到了杨书白将要消失的那一天。
　　洪氏坐在床前穿针引线，缝补一件破衣裳。
　　杨书白这天本是要出门去会旧友，并商谈一些卖画事宜。
　　当天天气晴朗，适合出游。
　　然而……
　　画卷中的洪氏为了阻止杨书白出门，就在那六月的暑热天气，下了一场封山大雪。
　　同时不小心刺伤自己。
　　杨书白无法出门，又因挂念妻子，就留在家中，一边惊讶于六月飞雪，一边与妻子闲话家常。
　　结局看似非常美好。
　　杨书白不仅没有离开，还守护了妻儿一生。他们的儿子，长得极像杨凛的婴儿，也普通地长大成人了。
　　洪氏也在这画卷中圆了她的愿望，与杨书白一直在一起。
　　但是……杨凛总觉得有种怪异的拼合感。
　　有哪里不对。
　　画卷上的无色液体已经停止流动，渐渐变回初始时的三个大字。并在刻印下三个大字的同时，印上一朵水仙。
　　诡异地缠绕在“杨书白”三个黑色大字上。
　　洪氏实现了她的愿望。画卷也停了下来，不再动了。
　　杨凛的眉头紧紧皱着。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他的手习惯性地把画卷合上。
　　百妖绘是重要的宝物，用来收录精怪们的灵气，因此其本身就具有像生物般呼吸的能力。
　　此刻竟像是死物一般，毫无生气。

作者有话说

　　嘛~如果你们有简单不花哨又不俗气的名字，可以提出来哒~~命名给妖怪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