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云楚楚》秦遥昔

23、第二十三章 若即若离 于是，一场

　　次日清晨，陆恒起身，觉得头昏脑涨的，清晰地记得，熟悉的触感在宿醉中蔓延着，半是真实，半是虚幻。
　　最近，都没有和楚楚说过话。
　　一股喷香的热气迎面而来，陆恒看着笑盈盈的楚暮，也扯开了嘴角。
　　楚暮看他这样有些客套的笑意，有些不乐意了：“怎么？因为咱们最近秉公执事的时间太多了，生疏了是不是？”
　　陆恒笑笑：“没有没有，手里的是什么啊？”
　　“粥，趁热快喝吧。”
　　陆恒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有些惊异地问：“小暮，这个......是你做的？”
　　楚暮半无奈地努努嘴：“不是我，是那个。”
　　陆恒心下了然，总有种微微苦涩有夹杂着幸福的温流流过，便不由自主地低头笑了笑。
　　楚暮没把这个细节错过，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和刚刚的笑完全不同。他眼眸一沉，暗自不爽。
　　今早，他拿到楚楚给他写的单子时，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后，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竟是这般这般的详尽，就像小孩子顽固不认输地做足了笔记，就像壮志满满的新人写全了对企业前景的看法。
　　甚至，这些比喻都是不够的，淡黄色发暗的纸上，整整齐齐，清清秀秀的好几页字，写的满满的，字字珠圆明净，生怕别人看不清楚。读后，就算是楚暮，也会深深地叹息。
　　习惯，饮食，室温，发病原因，情况，解决方法......等等等等，看到了这些，纵是不认识陆恒，也会了解他吧。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这样了解自己的爱人？比他还了解，比陆恒自身还了解？想到这里，楚暮不禁撇了撇嘴，觉得心里过不去，再看看陆恒能称得上羞涩的笑容，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但转念一想，楚楚快要走了，陆恒感动就感动吧，来日方长，以后改改自己的坏脾气，不要让陆恒总是迁就自己，自己也多关心关心陆恒，感情还是会一如初时稳固的。于是，楚暮没做过多计较，便离开了。

　　陆恒的忙碌在这几天到达了顶峰，他的眼圈通红，脸色黯淡，唇时常发出不正常的暗黑色泽，看着他领带歪斜，神情焦躁，简直像高考前的学生一样，再没有以前沉着淡定，胸有成竹，微微一笑便可倾城的气魄。可纵是高考前，陆恒也是不疾不徐的陆恒，在别人烦扰崩溃之际，他能沉下心来，总结各大方法与思想，甚至能放空自己，给自己以喘息放松之机，从而将状态调整到最好。
　　而现在，他却像一团乱麻。楚楚看着眼前的陆恒，生生疼在心里。
　　但楚楚告诫自己，一定要学会，将这种疼痛渐次抹去，最后戒掉，慢慢让它不再复发。
　　日历上的红道已经越来越多，它记录着似水流年，也见证着自己执着了近双十年华的，阵痛的，单向的爱情。
　　楚楚转身，回了自己渐冷的小家。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打通关系，与十大力量汇合，以挽回陆家的颓势，拯救父母的安危。陆恒挑起了一担重任，这担重任是惊天骇人，也是荆棘丛生的，一不小心，即可万劫不复，连累众多——这密谋便是，扳倒千霖帮。
　　这一次的扳倒并非依靠陆恒一人之力，他只是构思好了缜密的计划，其大致思路是：以汇集各大被千霖帮得罪的力量为基础，韬光养晦，搜寻罪证，在适当的时机，同警方一举歼灭这个罪大恶极的□□帮派。
　　可喜可贺的是，这个帮派太过放肆，太过自信，马家浩自以为以人数与秘密武器的力量便可傲视天下，甚至无视政府，其实在无数次走私间，千霖帮所留罪证已是四处皆是。
　　而一直没有击倒千霖帮的弊病所在，是缺少一个一呼百应又无私无畏的能力者，以及一个将各大力量汇聚的契机，有了这两个，便能将马家浩彻底打垮。
　　正是敏锐地看明白了这一点，陆恒便毫不犹豫地做了那个力量的粘合剂。
　　以他的办事效率和领导资质，只要全力以赴，成败各占五成。
　　于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水火交融，便自此拉开了序幕。
　　这件事情，只能陆恒一个人知道，不涉及此案件的，通通不能通晓半分，一是保护，二是防护。

　　而生活的另一面，便是楚楚最近对自己关照无法再被忽略。他总是躲得远远的，生怕看到自己发现了他，为自己做了什么后被问起来，也总说是楚暮做的，但陆恒知道，有些事，楚暮做不来，那样的体贴入微，那样的透彻了解，只会是楚楚。
　　但自己，真的不能选择他。
　　思及此，正在搜寻最大突破点的陆恒又头疼起来。
　　为什么，楚楚会这样牵动自己的心绪，而且一牵动就会带来心脏的颤抖感。
　　自己明明爱的是楚暮啊......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边，陆恒已经在陆家难以拖延的情况下，收集好了大部证据，另一边，楚楚也划下了一半多的天数。
　　七月流火，天气已在午间的微寒中显出细微的变化，楚楚静静感受着，时光的苍凉，人事的变更。
　　对于陆恒，楚暮是走火入魔，而自己，却是情有独钟。
　　谈不上那个更爱，那个更好，然而愿意被接受并被回馈的那一方，才是光明正大的那一方。
　　而自己，就要小心翼翼地，像见不得光的土拨鼠一样，将自己和回忆一并深埋。
　　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回忆，却那样深刻，那样刺痛，无时无刻不在震颤着自己的心灵。
　　在晚亭里呼吸着习习凉风，露水的微湿感爬上额头，梅雨几场，和风几卷，看着盛夏的花朵在悠香中渐次憔悴，就像渐渐没有了灵魂的自己。
　　又一次地，放空了自己很久。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种情形随着这几百天来，狂放着滋长。
　　原是，依旧舍不得陆恒......
　　就算他不爱自己半分半毫，就算他下过狠手，说过绝情的话语，还是会舍不得。
　　陆恒，那么久了，我的爱。
　　爱到，无论冷漠，温柔，暴烈，决绝，都会让自己身不由己地想念。
　　回想起曾经的十指相扣，那终是扣不住地久天长的两只手，曾那样的苍凉而青涩。
　　自己永远是陆恒生命中，匆匆走过的过客，没有报酬的配角。
　　或许，感情本来就存在着一种张力，在人生的肌质与构架间，在梦幻与现实间，不易被察觉地蕴蓄着。当越靠近它，越得到它的时候，它的弹性越小，给人的感觉越不强烈，久而久之，也会习以为常，融情于血，变成习惯。当越疏离，越与它背道而驰的时候，那种拖拽着你的感觉便会与日俱增，你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情感何其炽热，何其浓厚，又何其剪不断理还乱。
　　是不是，人失去之后，才会彻头彻尾地学会遗憾，学会珍惜。
　　自己学会了，陆恒，他能学会吗？
　　楚楚想了想，又轻轻地笑了，就算学会又如何？他只会遗憾当初没有抓紧楚暮，只会好好珍惜现下和楚暮的感情，而不会，而不会再去追回自己。
　　其实，只要陆恒往前迈一步，他就会把剩下的千山万水都走完，然后同他紧紧相拥，任意沉迷，任意流泪，对于感情，对于整颗心，楚楚对陆恒，不曾吝啬半分半毫。
　　又怎么会，数着日子，等待离开？
　　陆恒，他始终不愿意啊。
　　自己怎么补，也都是乘以零。
　　楚暮......楚暮他那样好，俊美，优秀，有性格，有好的家世和背景，不矫揉造作，犹如一颗闪闪发亮的钻石，而人们看到了钻石，便不会再看到钻石旁边，小小的土石。
　　土石应该看清自己，看清现实，然后再被丢弃之前，默默地离开。
　　不要再被发现，就不会有嘲笑声，就不会再被伤害。
　　皎皎河汉，遥遥星河，楚楚努力仰着头，看着深海一般的天空，亲切可爱的星星，尽量微笑。
　　然后笑着笑着，就哭了。

作者有话说

　　独虐不如众虐，小虐不如大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