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玲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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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之下，国分九域。北之殇州，南之瀚州。青木葳蕤，洛水曲转。然而若论及奇险俊越，首数云州。
因此，云州自来就是奇人异士、风流才俊的好去处。更不用说近年来名声大噪的云之姝叶离，单单为了渐黎城中挽夕阁那一隅之地，就有一众富家子弟挣得是面红耳赤。七尺的红珊瑚，龙眼大的珍珠，那可是大架势。可亏得挽夕阁的当家娘子好定力，看着几乎将自家门给堵住的人形障碍物，苏七娘子保持着春风和煦的笑容，眉都不抬一下，“嘭”的一声将大门猛然阖上。留下言简意赅地四句话，让一干有钱就是任性的公子哥风中凌乱。
哪里来，哪里去。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美貌惊人的当家娘子生如啭莺，微笑着的样子却让一干公子哥儿如坠寒冬。
尤其是当体型至少是当家娘子两倍的大家伙被一只素净洁白的手轻而易举地提起，咚——地落到地面。
茶馆里的小二哥伸手比划着那个大家伙的体型，绘声绘色地描述让人不由得怀疑当时他就是旁观中的一人。桌边的紫衣哥儿听得正是入神，眸光中是满满的心向往之，让人不由地为之一哂。听得兴起，他大手一拍，赞道：“这才爽快！”
同桌的书生模样的素衫男子好似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将凳子向外移了移。
紫衣哥儿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同伴嫌弃了的事实，对着小二哥露出了亲切的、璀璨的、亮晶晶的笑容。
“说起来……云州最近好像不太太平。”紫衣哥儿若有所思，对着同伴半是询问半是确认，“那个人……额，怎么叫来着的？琉璃？珍珠？”
“是玲珑。”
小二哥恍然大悟：“墨玲珑？若是担心这，客官大可放心。”见二人面露疑惑，又恍然道：“客官是听了传言吧？”
“正是。”素衫书生略一颔首。紫衣的那位笑嘻嘻地接口道：“听说这玲珑最擅勾人魂魄、操纵人心。往往会带走前一位牺牲者的东西、放在下一位死者的身侧。所取的物品多是小巧玲珑的奇珍异宝，眼光最是独到。因此被称为玲珑。”又感慨道：“名字是好名字，人却妖里妖气的。”话未说完，便被同伴瞪了一眼。
素衫瞪他一眼，对着小二哥歉然补了句：“抱歉，我二人初来云州，对这事了解不多。陌归说话无忌惯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小二哥在名为“陌归”的紫衣哥儿说起玲珑时就紧皱着眉，听了素衫男子的道歉方才缓和了颜色，道：“客官从别处来，听得风言风语多半传走了样。我不知云州之外是如何传言，但在云州之中，哪个不知墨玲珑行得是替天行道的事。就如前儿死的那位曹大人的儿子，嘿，你可知他死时，府内那一十三房强娶的小妾是如何拍手称快！”
“强娶？”素衫皱了皱眉，“官府不管么？”
“洛舒，这便是你不懂了。”秋陌归一拍素色的长襟，正色道：“找个由头，立张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还不了的字据，然后逼着良家女子卖身还债。就算是官府来查，白纸黑字可是立在那儿，自有由头应付。”顿了顿，“若是再加上钱权勾结，也不多言。”又状似老成地叹了口气，“这种事，真是不能更多。”
“正是。若没有玲珑行侠仗义，还不知有多少清清白白的女孩子要被带累了！”
“小二，麻烦倒壶茶水。”正说着，就有客人唤了声。店小二忙应了句，赔笑着告退。二人也不在意，微微点头示意，就此结束了这个话题。
待小二的身影已走远时，素衫的那位饮了口茶问道：“下一步怎么办？”
“这个嘛~”秋陌归嘿嘿一笑，“这不是摆明了么？”
“？”
“难得来趟云州，自然首先要去挽夕阁，瞧瞧那传说中的云之姝--叶离了。”
洛舒抚额：“让你去云州可不是派你来玩的。”
“知道知道~”秋陌归漫不经心回道，“不就是抓那个叫玲珑的家伙回帝都么。小事情。”又勾起唇角，语带嘲讽，“自己儿子死得不明不白，曹交文那个老家伙能善罢甘休就怪了。事已至此，那十三房小妾的事，再怎么遮着藏着，朝中那些个人也当有耳闻。交给我，也不过是碍着面子，得给个交待罢了。”顿了顿又道：“只可惜了玲珑这个女子。”
洛舒自然明白所谓“交待”的意思。为了平息某些大人物的愤怒，推出几位所谓的“主谋”处死--这便是掌权人一贯的作风。
“想什么呢？走啦。”秋陌归伸出手在走神的洛舒面前晃了又晃，“去看传说中的美人儿~”狭促地眨眨眼，“听说挽夕阁的七娘子，也是一位美人儿呢~”
“由你。”
与此同时，茶摊的另一边，秋洛二人随意至极的谈话一分不漏地被一只耳朵听去。
由人看去，耳朵的主人着一席深色衣衫，从式样上看，似乎是将一身偏大的教习服稍作裁剪。年纪很轻，就算是以他的年纪来论，身量稍显瘦弱，眸光却很明亮，整个人也显得文弱却也精神。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茶摊的一隅，一不小心就被当成了背景。
被叫走的小二哥此时终于得了闲，见着教习服眼睛就是一亮，忙不迭地凑过去添了茶水，口内道：“萧先生，您回来了？”
教习服笑笑，道：“李大哥还是先生来先生去的，多见外。叫我萧墨就好。”
对方却不依：“那如何使得！萧先生对我们一家有莫大的恩情，更教导我们家那小子识文断字。我们都不知如何报答哩。”
李大哥执意如此，萧墨也不强求，又道：“月前被打发去宁州了一趟，如今回来，倒有些怀念得紧。二老身子可还硬朗？木儿那孩子可还听话？”
“叶大夫来看过几次，已经好多了。倒是小木那臭小子皮得很，萧先生您不在，新来的先生根本管不住他！”一说起家里那只小猴子，李大哥就满面愁容，“哎……还望先生多管管他。”
“不妨事。”萧墨温声开解道，“男孩子，调皮一点也可以理解。”
——喂！你叫什么？
男孩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面颊上，衬着满满的不甘和忿忿，不知为何让人有些想发笑。扬起的眉梢或许再年长一些就会带着飞扬桀骜的俊朗，然而在此时的年纪却只能看出顽劣。
不知为何出现在眼前的场景，让萧墨微微失了神。
定了定神，萧墨继续说了下去：“待长大了，便是另一番景象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玲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