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是浮生错》玉临枫

3、有女初长成

　　我跟着沈恩卓进入大惠皇宫的那一日，是显元十六年的深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整个皇宫比平日更显的庄严肃穆。
　　沈恩卓进入皇宫已经三年，他原就是沉稳冷峻的人，三年在皇宫里历练越发宠辱不惊。
　　曾听说，皇上原是不喜欢沈恩卓出身低微的，可三年来见其沉稳恭谨，倒也慢慢生出几分欣赏，对于宁公主的亲近也就闭只眼过去了。
　　沈恩卓在宫中根基渐稳，便向宁公主开口，带了我和阿三入宫，只说我们是他的结义弟妹，无依无靠。
　　我们都在变，有时候我看着镜中慢慢褪去稚气的容颜，眉目宛然，笑靥若花，便会想起，阿萝若是还在，该是什么样子。
　　沈恩卓一再叮嘱我，要小心侍候宁公主。宁公主自小被皇上宠惯了的，骄纵任性。沈恩卓安慰我：“小九，平时若是受了委屈，也要多忍耐，宫闱险恶，不比外面。”
　　我有些紧张的点点头，沈恩卓复又笑道：“宁公主本性善良，只是有些骄纵，想来也不会为难你的。况且，还有我。”
　　听到这里，我展颜一笑，“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沈恩卓笑着，又有些阴郁，他抚上我的脸，
　　“宓溦，这样好的相貌，也未必是福气。”
　　我不明就里，呆呆的看着他。沈恩卓不再言语，带着我走向宁公主的宫殿，七转八转的绕过回廊，早有等候的宫监引着我们前去。
　　宁公主住在长欢殿，是皇上特赐的名字，取宁公主欢乐绵长之意。
　　宁公主一看到沈恩卓，便带着几分雀跃走过来，我赶紧低下了头，恭敬的行礼。到底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宁公主。
　　我那样近距离的看着宁公主，眉目皆可入画的容颜，带着几分擦不去的傲气。雪白的颈子上挂着一串红珊瑚珠，带出了几分灼灼的风情。
　　宁公主停了一会儿，才让我起身，她有几分戒备的看着我，似乎想要明白沈恩卓究竟为什么会带我入宫。
　　宁公主打量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挑衅与不屑，我心里突然轻松了下来，这样不懂掩饰自己，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罢了。
　　是了，与我们这样自小看尽人心险恶的人相比，宁公主只是个小女孩。心里便没有了初时的紧张，可有徒生了几分羡慕。如此未染人间尘埃的女子，干净的让人羡慕。
　　有了沈恩卓的告诫，我小心翼翼，一举一动不敢出丝毫差错，宁公主对我道：“既然你是投奔了恩卓来的，本公主也不愿意亏待你，你便做了本公主的贴身侍女吧。”
　　清脆的声音里满满的傲气，我心里却意外觉得有些暖意。沈恩卓向我轻轻点点头，我的心定下了。
　　我心里明白，宁公主留我在身边，并非是看重我，只是方便随时看着我，不愿我与沈恩卓私下有过多的接触。
　　进入皇宫的几日，我时刻谨记着沈恩卓的嘱咐，未有差错，自然也就平安。这日，正午时分，宁公主用过午膳，命我去御花园收集了梅花上的雪水。
　　我领了命便赶着到了御花园。沈恩卓说过，宁公主喜欢饮茶，总是收集梅花的雪水，夏日的露珠，埋在树下，待到第二年春季，煮了烹茶。
　　我正出神，冷不防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阿三嘻嘻哈哈的转到我身前，
　　“九妹，你不好好干活儿，偷什么懒惰。”我白了他一眼，不理他。在皇宫里他也是这般油腔野调，不知收敛。
　　“喂，怎么不说话呢？”阿三以为我生气了，我叹口气，“阿三，宫里不比外面，你要小心说话，免得惹麻烦连累了大哥。”
　　阿三一瞬间眼神有些暗淡，随即有嘻嘻哈哈的说道：“放心吧，我绝不会连累大哥的。你做什么呢？”
　　“宁公主命我收集梅花上的雪水，泡茶用的。”我边说边继续手里的动作，“有水喝便好了，又何必这么麻烦。”
　　阿三摇摇头，有些鄙夷的看着我：“九妹，你这是不解风情，小心日后大哥看不上你，和公主假戏真做。”
　　我有些恼了，伸手去打阿三，“你胡说什么。”
　　阿三躲着我，“好了，好了，我胡说的。”我停下来，心里却依然是不太高兴的。阿三拍拍我的头，“我就在御花园这边做守卫，有事来找我。”
　　阿三走了以后，我的心反而更乱。阿三的玩笑话一直绕着不能散去，宁公主样样都好过，沈恩卓他，会不会假戏真做呢。
　　若是他真的喜欢上了宁公主，我该怎么办。心里乱的厉害，手里的动作也停住了，只是怔怔的发呆。
　　好一会儿，宁公主公主的小宫女小鱼急匆匆的来找我，
　　“姐姐怎么还没有弄好？让公主好等，公主生气了，差我叫姐姐回去呢。”
　　我一听，登时懊悔起来。把刚刚的事情忘在了脑后，我才告诫阿三不要出错，偏偏自己就这么不争气。受些苦我倒不怕，只是担心会连累沈恩卓。
　　看看自己拿着的珐琅掐丝的坛子里，刚才采集的雪水早已花开，也只有小半坛子。我赶紧稳了稳心神，千万不能慌乱。
　　我对小鱼笑笑，赶紧跟着她回去见公主。小鱼不过十四岁，还是个小孩子，低声说道：“姐姐小心，公主生气了，是要打人的。”
　　我心里一暖，“放心吧，不碍事。”这话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我自己。战战兢兢的回了长欢殿。
　　刚一进殿，便听得宁公主呵斥道：“跪下。”我慌忙跪下，一旁的小鱼也吓的赶紧跪了下去，有些发抖。
　　宁公主不理她，向我走过来，看了看我放在身前装雪的坛子，声音带着怒意：“这么点儿，你便去了这样久，本公主是要等你到明年春季直接烹了来喝吗？”
　　我有些惶恐的抬起头，说道：“公主恕罪，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初入皇宫，一时被御花园的景致吸引，所以忘了时辰，请公主念奴婢是初犯，饶了奴婢这次。”
　　宁公主突然笑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尖利。她嗤笑道：“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见了好景色便这样不知分寸。”
　　我正要悄悄松了一口气，却觉得耳边一暖，宁公主已经俯身在我耳边，居高临下的望着我，轻声说道：“若是别人，本公主倒是能饶。可是你，不行。”
　　我抬起头看着她，心下已经慢慢了然。果然，宁公主说道：“因为他，待你那样好。我要你记住，不要贪恋不属于你的景色更不要贪恋不属于你的人。”
　　我心里发出一阵冷笑，嘴上却依然恭敬：“奴婢明白，谢公主教导。”
　　宁公主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喝道：“把她拖出去，责打二十杖。”一旁的小鱼吓得发抖，宁公主冷冷的瞧了她一眼，幸好，未曾迁怒于她。
　　我被拖了出去，刚刚两杖下去，便觉得疼的支撑不住，正觉得天昏地暗，忽然听到沈恩卓的声音：“住手。”
　　那样熟悉的声音，带着我不熟悉的愤怒，我的心一下子落下去。他是我在这险恶深宫唯一的依靠，只有他愿意护我。我为他，只身入深宫，便是死了，也是无怨的。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沈恩卓几步跑过来，将我扶起来。眼睛里已经有隐隐的怒火，我疼痛难忍，不自觉的靠在沈恩卓的身上。
　　沈恩卓搂紧我，我甚至感受到他的颤抖，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身后宁公主的声音带着怒意：“沈恩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