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密码》臧允舟

7、第 7 章

　　宜兴多溶洞，出了名的有善卷洞等等，沿着曲曲折折的石廊向前行去，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石笋，被水润养得光滑流畅的线条，踏着脚步声而去，空旷的洞穴中会荡起层层叠叠的回音，一浪浪翻开，最终沉入这个潮湿冷寂的空间消失不见。
　　一行四人站在一块“游人免入”的警示牌前，拉起的粗绳轻轻在面前晃动。
　　“真可惜，在这三年一度‘千鲤跃龙门’的日子前一周，这西施洞竟就发生了人为爆炸。”
　　抬头看见洞内隐约的坍陷残壁，白衣的羸弱少年惋惜地摇了摇头。
　　“这个案子当地警方遍寻无果，两天前已经上报给四方旗。”四处转了一圈，白航微愠，“但想不到，这么重要的现场竟连个看护人员也没有。”
　　“那样却少了我们很多事。”已经换回来的杀手男人揉着细长的手指，语气中透着漫不经心，“你确定是这里吧，G？”
　　“天使领域传来的资料撒旦没理由不注意到，”黑发的少年微微一笑，“不惜这么大张旗鼓地试图毁掉这里，等于告诉了我们是这里没错。”
　　四个人轻轻松松绕过无人看守的警戒线进去。
　　这个西施洞原本已开发出来，蜿蜒的洞中已安装了彩灯，若是平时灯光打在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下自是别添一番风味，但此刻，沿途的灯管已被炸毁，光滑平坦的石道有大半为碎石断壁埋没，打开了手电四人一路向前，沿着洞中一条曲折的地下径流前进。
　　渐渐的，洞内越来越宽，石壁的洞顶一路向上倾斜，终于在尽处形成一个石室，四人便在那里停了下来。
　　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无数的钟乳石，间或同地面萌出的石笋相接，形成天地未分的情状，蜿蜒的内流河同一条自石壁外涌进的小流一起，汇成了一个小潭，一条银练般的小瀑自正央挂下，注进了小潭之中，激起蒙蒙水汽，石室的四壁凹凸不平，有些地方还有着径寸见方的小孔，外界一丝一缕的天光透进来，空气湿润清凉，隔了数米远的潭面望去，便真如银河落于九天，庐山胜景浓缩至此。
　　“这便是浣纱石了。”
　　站上潭边一块凸起的石面，黑发的少年蹲下身去，以手撩拨沁凉的流水。
　　看着他轻松自在毫无畏惧的目光，国际A级杀手与白航的眼中同时掠过一丝释然。
　　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没入浅潭水底，却就在他指尖触到潭底凉石的刹那，一道金色的影子疾掠而过。
　　四人皆是诧异，转过头，却恰见到了人的想象力也无法绘制的奇异景象。
　　先是几点跃动的红出现在了流水潜进石室的半圆洞口，接着，那明暖的色彩攒簇成了窄窄的弧线，又以弧线连成了细细的长痕，随着水流的波动迅速扩散开来，漫漫在水面铺开。
　　是一千条鲤鱼组成的流动之海。
　　三年一遇，一千零九十五日迁聚的归结。
　　鲤鱼溯着水流而来，偌大的一群却悄然无声，静得仿若河水最细微处的水纹也没有改变，堪堪成就了一番毫不张扬的壮美，临近小瀑之处，沉鲤纵跃，清澈而泛着白色水沫的瀑流宛若一道通往天庭的龙门，完美了上古化身为龙的神话！
　　“我听说，在一千条鲤鱼中击中鱼王的人，便可以得到上天的馈赠。”
　　黑发的少年站了起来，唇边勾起一抹别有用意的笑。
　　“鱼王便是那条金鲤吧？”
　　站在他身后的国际A级杀手微微一笑，目光在无数条令人眼花缭乱的明红中搜寻，很快便锁定了其中一点金光。
　　他不再多言，只是自袋中掏出了一把精巧的手枪，又自另一边取出一枚软石磨成的特制子弹，上膛，举起了手臂。
　　就在那抹亮金又一次跃水而出的瞬间，国际A级杀手细长的手指扣动了扳机，只听一声迅比追电的“嗖！”，子弹向着半空中的目标疾驰而去！
　　“啪”一声，石弹径直穿过鱼身击到了后面的石壁上，继而“哗啦”一下落到了水中，那鱼的影像却忽而一折，然后，所有的红鲤尽皆落下，唯有那一尾金鲤忽而借空一跃，蓦地跳上了充当“龙门”的小瀑！
　　“好神妙的海市蜃楼。”
　　重新将手伸进清澈的水底，黑发的少年看着那点点明红沉入自己手心，继而缓缓涣开来，消失殆尽。
　　咯啦啦。
　　一记极轻微的声响漫过所有人耳畔，那枚石弹静静沉于潭底，它的后方，一条机簧小道自水势变小的瀑布后送出。
　　一扇历经岁月磨洗的石库暗门，在瀑布后缓缓打开。

　　嚓一声，白航手中的打火机点燃了烛台上已凝固的灯油，温暖的火光照亮了石室。
　　石室中的布置极为简单，一张小几一方石椅，对面的室角是一个小小的鱼塘，塘中水是活的，十数条青鲤缓缓游动，它们在这常年的黑暗中丧失了危机感，突兀的火光也没有惊动它们，仅仅是鱼尾打了个旋，便又各自悠游浮动，水声惊动空气，风拂动了挂于石室四墙的画轴。
　　画轴之上，一颦一笑，全是一个女子。
　　“西施。”白航开口。
　　“这才是西施洞。”黑发的少年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小塘上，
　　“若没猜错的话，机关应当在这里面。”
　　他的视线沿着塘壁落下去，却竟幽幽到不了头，原本青莲色的塘水最终归于深不见底的黑暗，遥遥无期般摸不清深浅。
　　“这还不简单？”国际A级杀手微微一笑跨前一步，“让我潜下去看看便可。”
　　“如果你不介意死得像这些虫子一样难看的话，尽管下去，没人拦你。”
　　从来不主动和雅搭话的白航破例开口接茬，用靴子踢了踢沿着浅岸被塘水推上来的虫类尸体，他依旧面无表情。
　　“看样子这水里有毒。”白衣服的少年蹙了蹙眉，抬头看向黑发的少年，“怎么办？”
　　“如果Z在这里的话想必他会对这些变了种的鲤鱼感兴趣。”黑发的少年挑了挑眉，“至于我们——各位，先在其他地方找找看吧！”
　　他这句话一出，虽然没有死得难看但脸色已经变得比死还要难看的国际A级杀手也走了开去，在室内各个角落进行地毯式搜寻。
　　结果一无所获。
　　“在想什么？”
　　从石室的另一头踱到坐在石椅上的黑发少年身侧，白航开口道。
　　“我在想，”黑发的少年唇边忽而泛开一抹神秘的笑，“也许，我们开启开关还得靠它们——”
　　“鲤鱼？”白航微诧，“但鱼又怎可能自己沉下去……”
　　他的话头忽而顿住了，转头，恰对上黑发少年别有深意的目光。
　　“你们在聊什么？”泛着淡淡酸味的磁性声音传来，国际A级杀手走上前，对上黑发的少年转过来的视线，脚步忽而急刹车，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心里发毛的时候从来没个正经的国际A级杀手无意中看见连白航都看着自己，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不妙”的感觉更加强烈。
　　“我说雅呀，”黑发的少年忽而勾唇一笑，“不怀好意”道，
　　“我们都知道你的易容术一流，你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个高难度cos？”
　　“你想让我易容成谁？”雅警惕道。
　　黑发的少年又是一笑，悠然开口：
　　“四大美人之首，有‘沉鱼’之称的西施。”
　　空气寂静了数秒。
　　“噗嗤”一声，站在一旁明白过来的白衣少年第一个忍俊不禁。
　　“G，”满眼“愁怨”的国际A级杀手抬起眼，
　　“你难道还在为我上次扮成Mr.白‘偷香未遂’的事生气？”
　　“没办法啰，”用手撑着下巴，黑发的少年好整以暇道，“只不过我这个人性格近天蝎，奉行‘一报还一报’，很记仇的。”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一脸无语的国际A级杀手犹豫几秒，心中暗悔怎么自己这么早就和萧静人换了回来，终究还是又仔细将墙上的西施画像看了一遍，走出洞去，
　　“等我一下。”
　　片刻之后。
　　“怎么样，我就说没用。”
　　才一从池沿上跨下来便摘掉了脸上那一张肤如凝脂鬓云腮雪的面具，国际A级杀手埋怨道。
　　“能够欣赏一下你‘倾国倾城’的容颜也不错。”黑发的少年淡淡一笑，“我气消了。”
　　只有白航依旧站在塘沿上，望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鱼，沉吟不语。
　　不是西施吗？不可能。这里的一切都表明西施是开启机关的钥匙，雅的易容术也是顶级，扮出的西施如自画中步下，一举一动都传神至极，但青鲤却没有如想象中地沉下去，是方向错了吗？还是……
　　念及此忽而眼前一黑，一阵眩晕骤然袭来。
　　“航！”
　　黑发的少年反应最快，一步抢前扶住白航将他拽了下来，定了定神，白航才站稳了脚跟。
　　“看来这水有挥发性。”白衣少年道，“不能在此停留太久。”
　　“别动。”
　　黑发的少年看着白航一贯面无表情的脸因脱了血色而显得苍白，伸出手点在他的太阳穴，轻缓地揉起，帮白航缓解那种强烈的不适。
　　白航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光线将两个人的身影折射进了流水，黑发的少年微微蹙着眉，俊美的侧脸随着水波静止。
　　分散的青鲤悄悄向着这里聚拢来。
　　“快看！”传来国际A级杀手的低呼。
　　所有人侧首，惊讶地看着十数条青鲤围作一圈亲吻少年水中的倒影，见他回过头来，微微散开，一起沉了下去。
　　机关的推动声自四人头顶传来，拂开多年的尘灰，一幅地图浮出天花板面。
　　“人说美人西施有心病，常常蹙眉而行，村有丑女东施效之，却是更显陋质。”
　　白航说着瞟了雅一眼。
　　不用说也知道雅气得七窍生烟。
　　“看这里。”
　　对二人明枪暗箭的斗嘴早已习以为常，黑发的少年抬起眼，指出地图上一个金色的鲤鱼形标记，
　　“看来，这次又得下水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