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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刍谦 ...

  •   那人为清歌吹熄了油灯,转身离开。

      “好想你。”清歌忽然出声。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凝结了一瞬。

      清歌加重了语气:“好想念你,一月才见你一次,也不过两天。”

      顿了顿,又自顾自接着说:“不见你的时候想你,想你在干什么;见你了也想你,想你在想什么。”

      ……

      “你呢?”

      良久,清歌才等到一句几不可闻的回答——

      “恩。”

      夜里头又冷了几分,窗外的劲风扰得树叶梭梭作响,惹人心慌。

      纵使僧人已换上了厚棉被,寒气依旧袭人,清歌睡得并不安稳。

      许是孤枕难眠吧!清歌自嘲地笑笑,卷着被子向墙那边挪了挪。

      那人的床也挨着这堵墙,这样子,似乎暖和了不少,总该不至于难眠了。

      难得回来几次,也知晓僧人平日里起得早,清歌心里头本是念着要早起,同他分担些琐事。醒时却已天光大好,脑子昏昏沉沉的,想来是受了寒,睡过头了。

      念及此,清歌心中又是懊悔。

      拉开厚重的木门,隐约的雾气,淡金色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挤进来,落在清歌肩上,布衣上,鞋面上。

      即便是深秋,这山中的雀鸟依旧不少,叽叽喳喳地吵闹着。偶尔也飞到院子里来歇歇脚,见人走近了,才扑哧着翅膀飞走。

      这样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一夜寒风,这山中又多树,这地上却是只有几片银杏叶安静地歇着。院子也清扫过了,这个时候,那人该是在厨房。

      嗓子一阵不适,清歌止不住咳嗽起来,却掩不住嘴角的轻笑。

      “许久不得回来一次,怎不好生顾着身体,竟受了寒。”僧人虽口头里怨着,却是进屋为清歌取了一件外衫披上。“粥方才煮好,你就在房里等着,我取来你趁热着吃了,万不可大意了。”

      “无妨,我小心些就是了。倒是不曾想,今年这冬恐怕是要比往年来得早些。”

      清歌的手覆上僧人的手背,“左右有你在身旁看着,总是出不了什么问题的。”

      僧人被说动了,也不再坚持,“也好,我再为你煮一份祛寒的药。”

      用过饭,正好翻修的匠人就上山来了。

      一行人背着做活的行头,叮叮当当地站了长长的一条,看上去颇有些气势。

      领头的依旧是当初那位师傅,如今年纪大了,爬上来还有些气喘,皱纹也多了,连带着一张凶神脸也显出几许慈祥的神色。

      此时见了清歌,混浊的眼里也透出一闪亮光。

      “小娃儿都这般大了,呵呵,岁月不饶人咯。”说罢,还作势捶了锤腰。

      清歌噙着笑,接过师傅肩上的担子。

      “嘿!这才好!果真像个男子汉了!”师傅揉着肩,满是赞赏,“我家那小子有你一半就好咯!”

      罢了,挥挥手,让其他匠人走在前头。

      去西院途中,师傅滔滔不绝地说起他那“不孝子”平日的劣迹斑斑来。

      清歌只笑不语。

      他与那小孩同校,未曾见过,但那小孩胆子着实忒大了些,前些日子离家出走,逃到火车站才被逮了回来。本要在师生面前做个检讨,那小孩又窜到楼顶,字字铿锵,说自己未有丝毫过错。众人一阵忧心,还是妥协了他。

      闹出这般事迹来,想不听说也不成了。

      清歌摇头轻笑。

      忽然想到了什么,清歌问:“怎的突然翻修了?”

      师傅愣了愣,见前头的匠人都走得远了,方才道:

      “邹先生的后人回来了。”

      这十里八乡的,能被称作邹先生的,怕是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邹先生祖上有荣光,旧时出过两个大官,也颇有些势力,在邹镇还留了一所古宅下来。后来战乱时,族里人奔波于性命,皆流离失散,偌大的家族竟只剩得他一人。

      彼时年岁尚幼的邹先生守着宅子,许多艰难险阻暂且不提。好容易等来了新时代,却又在革命中被打压,宅子充了公,眼睛也再使不得了。

      从此,邹先生就在宅子后搭建了个小木屋住着,开始替人卜卦算命,倒也有些准头,在临近几镇中声誉不小。

      只可惜邹先生终身未娶,前两年,临走时也没个亲人送一送,还是临近的人帮忙妥善的后事。

      “呵。竟不晓得早些来,到如今,邹先生归西了才出现……”

      清歌冷笑,“怕不是晓得死无对证,才借着后人的名义,来打那宅子的主意吧。”

      师傅听了这话倒是一惊,忙劝着他:“这话可不好说出去……”

      眼角忽然瞥到了什么。

      “咦!刍先生!”师傅倒抽一口凉气。

      “说出去又何妨,不仅是邹家古宅,连同这青云寺,都是我邹家的。”来人话里带着笑意,却又格外显出一股凌厉。

      这位刍先生细长身材,生的一副好面目,肤白唇红,眼角眉梢尽染着风情,论相貌,怕是连女子也不及他半分。

      清歌竟看呆了片刻,回神过来,方才冷哼一声,问:“刍先生可姓邹?”

      听得清歌质疑,刍先生也不怒,嘴角笑意更重:“从前不是,现在可唤作邹刍谦了。”

      “呵!就算你是邹家人,又凭什么说青云寺也是邹家的!”

      刍先生垂眸,似有些感伤:“从前人人都晓得的,现在……”

      “现在……嗬,也无妨,用不了多久,人人都会知道的。”再抬首,眉宇间又多了一分淡漠。

      说罢,走了过来,将修长的手指搭在清歌颈上,细细打量。

      “你便是清歌么?恩?”

      许是刍谦离得太近,温热的气息徘徊在鼻翼,清歌一个没忍住——

      “哈——啾!”

      漂亮的五官被糊了一脸口水。

      一时间尴尬得很。

      清歌忙从外衫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刍谦推开清歌,翻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湿纸巾擦拭。

      看着刍谦面色发黑,不复方才的斯文模样,清歌倒也不愿与他计较了,扭头离去。

      师傅这才缓过神来,替清歌辩解:“不过还是个孩子,您……”

      刍谦扬手,眼色微沉——

      “是啊……还是个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刍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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