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广场的沉默》叶知寒

18、英国之行

　　公交车上，我望着窗外依次向后奔驰的车，感受着姚波说过的那句“你想一辈子就这样被徐笑然控制，或者说就这样活在徐笑然影子下吗”。猛然间就有一种睡醒了的感觉。
　　我一直活在他的影子下吗？我难道一辈子会这样，或者在垂垂老矣的时候陪着一个我不爱的人遗憾终身？难道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就是看付出的多少吗？做得多就会得到别人的爱？她为了徐笑然做了那么多事情，却得到他报复一样的情感，这种报复算是爱吗？
　　现在我能感受到徐笑然的心情，那种一直被人缠绕却又得不到自己心上人的心情。我的内心似要炸开一般，我很痛恨自己的这种感受。
　　爸爸说的对，人都是要感受才会明白。那个徘徊在校园里面的人，和那个等在校门口的人在我眼前不断的闪烁，他们的心情所累积起来的气息向我扑面而来。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徐笑然这种心情，可是，他又在哪里呢？
　　在感情已经激烈和泛滥到控制不住的时候，我打了他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爸。他爸说他出国了，我说什么时候出的国，他爸说就上个月。半年前他把工作辞了，整天窝在家里看英语，上个月突然就说要出国，说学费生活费都有，就出去了。
　　然后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他的一个好朋友，说了声谢谢就挂了电话。
　　他去找她了吗？突然我就想到了“过客”这首诗，“我不是个归人，我只是个过客。”生命中会有许多的人成为过客，我只是没想到我们成为了相互生命中的过客。
　　我想象着他每天窝在家里看英语的神情，拖着背包走进机场的身影，飞机起飞后在航线上画出的一道彩虹，带着多少人的遗憾飞向远方。
　　对，这就是遗憾。他终究还是去弥补他的过错，去尽他该尽的责任去了。在爱情和责任面前。他选择了责任，那我应该高兴才对啊，可是我为什么不高兴呢？
　　在车上想了很久，我决定去他，告诉他我这番话，告诉他我明白了他的感受，我理解他。我尝试着给他发邮件，一连发了很多封也没有回信。
　　我想也许他没有用这个邮箱了。我向徐笑然家人打听他现在在哪个国家，可是他爸爸说在英国，我一下就怔住了，原来不在美国。我继续问他在英国的具体地点，他爸说不清楚，每次都是他主动给他们打电话。
　　我就说那下次他再打电话来的时候请帮我问一下，但别说是我找他，他爸爸感到很奇怪，但是还是答应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在等待的过程中，姚波再也没有在生活中出现过，他虽然是个过客，却成为重要的过客——我生活中的指路人，不尽让我具体了如果面对一份感情，更让我鼓足勇气去追求一个过程。
　　几天以后，他爸爸打来电话说是在英国的利兹大学。我在网上查了利兹大学的情况以及交通等，就联系中介买机票、办签证和订酒店。一切很顺利。
　　在寒假之前办完了所有的手续。我告诉父母说我去英国旅行，妈妈见我独自一人去旅行，很不放心，我说就是出去散散心，就一周时间，妈妈才勉强同意。爸爸说我开车送你吧，我说舒雨霖开车送我，您就在家休息吧。
　　在机场，舒雨霖拉着我的手叹口气说没想到你会这么冲动，更没想到你会冲动到要去英国。
　　“人生需要冲动一回，就让我在二十几岁的末尾为爱情奋不顾身一回。”
　　“看天气预报那边冷，自己注意。”
　　“我说放心，一周以后我就回来。”

　　带着对未知的期望，我踏上了飞机。
　　我的座位刚好是靠窗边的，飞机起飞后，我把窗子稍微拉开一点，看着窗外的白云。我的旅行会顺利吗？我想着，但已经踏上了这个路程就不再犹豫了。
　　在来英国之前，我又再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告诉他我会去他的大学，会在他的大学里找到他。我暗暗的祈求上帝，尽管我知道上帝也许根本没有听见我小小的祈祷。我不会像他一样盲目的等待，我去英国就只是为了找到他，然后告诉他我的感觉，就只是为了告诉他我的感觉吗？
　　飞机上的灯光逐渐暗下来，我想看看书，就把座位的照明灯打开，把书摊开。可没翻几页，眼皮已经不听使唤。
　　我找空姐拿了一张空调被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机舱里面用英语说着我们飞机现在已经到达地中海上空，并详细的介绍着地中海的风景。我随着导播的介绍往下望，看见深蓝色的海面有几点绿色的小岛，在宽阔的海面上像是漂浮着一样。
　　和在宽阔的海面比起来，飞机像是飞得很慢，让我们在天空中饱览遥不可及的风景。又飞了几个小时，飞机降落在曼彻斯特机场。
　　我下了飞机拿到行李后，拖着皮箱走在人流攘攘来去匆匆的机场大厅里面。
　　大厅里面到处都是拖着箱子离别或者归来的人，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我到达英国刚好是当地时间下午一点过，在夜晚降临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到机场旁边的火车站买一张去往利兹的火车票。
　　穿过闸道，在自动售票机上打印出到利兹的火车票。火车票是下午三点零五分，距离开车还有一个小时。
　　我在候车大厅里面找了一个位子坐下，从旅行箱里面拿出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读了起来，长达半个世纪的三角恋里，写出了爱情的幸与不幸，每当读到“我对死亡的唯一痛苦，就是没能为爱而死”这句话的时候，总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句话每一次重读都让我有了新的体会。我很喜欢马尔克斯对爱情的想象，书里面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人得到不小的收获。
　　我看得很慢，大约看了几十页，看看表，时间刚刚好，我站起身来又踏上了去往利兹的火车。
　　火车缓缓地开在去往利兹的路上，也许是一小时一趟车的缘故，车上的人很少。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几乎每个人都拿着书认真尽情地阅读着。我依旧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窗外随风而过的风景。一个小时的路程很短，我还没有欣赏够沿途像照片一样的风景火车就已经到达了利兹车站。
　　这是一座大型的迷宫一样的火车站。这座火车站听说贯通了全国的交通网络，旅游书上介绍说第一次来如果随意的走动也许会迷失在里面。我顺着指路方向慢慢的往前走，每走一步都感觉在成长，在生活中一步步的坚强。
　　出了车站，搭上一辆出租车，来到订好的酒店。
　　可能由于时差的关系，也许奔波的缘故，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旅途，我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还来不及放好行李，就一头栽在床上沉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我醒来的时候酒店的顶灯亮得很是刺眼，模模糊糊的眼前犹如朦胧的白昼，头脑还有些迷糊。
　　我看了看表，当地时间五点过，还可以再睡一会。于是我把被单裹在身上，把房间的灯关掉，闭上眼睛继续睡觉。闭上眼睛后，头脑里面蹦出了无数的画面，徐笑然、英国、大学、她等等，刚才倒时差睡得很太狠，我已经无法入睡了。
　　翻了无数个身，反而越来越清醒，我干脆起来洗个澡。

　　吃过早饭，出了酒店就往利兹大学走去。路上许多晨跑的人跑过我面前，不断地打着早上好的招呼，我也微笑着回复他们，内心一阵温暖。
　　他就在这样的的环境中生活着吗？马路两边都是英伦风格的建筑，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江城修建规划的英伦风情街，而是真正的英国，是他两年来一直生活的地方。大约走了十几分钟，来到利兹大学。这所学校和西方很多大学一样，没有宏大的校门，古朴而带有个性的建筑坐落在蜘蛛网一样的街道两边。
　　我沿着马路一直往里走。走在校园里面，内心激动不已，因为我能感受到他在这个校园的气息。根据徐笑然爸爸的说法，他应该是在电子工程学院。一路上，我边走边询问工程学院的具体位置，大约走了十分钟，走到一座淡黄色的建筑前。
　　这就是电子工程学院吗，我不停的抑制住内心激动的心情走进学院。
　　在学院里，我把照片拿出来询问老师有没有这个学生叫做徐笑然。那个满脸皱纹，脸上写满了善良，带着无框眼镜的老师想了想，说不好意思，她不清楚，建议我去学校学籍办公室或者去留学生宿舍管理处问一问，还告诉这两个地点在哪里，并询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我委婉的谢绝了她，就往学籍管理处走去。当学籍管理处的老师查了一下电脑告诉我有这个学生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轻松了很多，终于找到你了。
　　“他已经毕业了。”
　　“毕业了？
　　“对，他读完了一年半的课程以后就离开了。”
　　“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他没有让导师开介绍信，也没有在校友会上留下联系方式，所以我们不知道他的去向。”
　　在回国的飞机上，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他到底去哪里了呢？为什么他要骗他父母说还呆在利兹大学呢？难道是为了躲避我？带着这个疑问，让我在飞机上怎么也睡不着。
　　出了机场，就看见舒雨霖在接机口等我。具体的情况我已经告诉她了，我们并肩走出了机场。上了车，她打燃了发动机。在回家的路上，我用控制按钮把车窗降了一半。风穿过缝隙就钻到车里来，把我的头发呼呼的向后吹着。她眼睛看着前方，说。
　　“学校的人没有说其他的？”
　　“没有。”
　　“就这样了无音讯，也没有回复你的邮件？”
　　“没有。”
　　“那他又一次骗了你。”
　　“不算吧。”
　　“或许他在躲你。”
　　“也许吧”
　　“你还找吗？”
　　“不知道。”
　　然后就是一路的无言。
　　晚上，我洗过澡躺在床上继续看书，但是思绪却还留在英国。得知他没有在学校之后，剩下的几天我仍然在校园里面走着，走累了就坐下来休息看书，虽然明知道他已经没有在这座城市这所大学里面，但我坚持着，坚持到回国那天。恍恍惚惚中，我闭上了眼睛。忽然，“叮”的一声把我惊醒，原来是短信。
　　我把它拿过来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赫然写着：
　　“他说他无法面对你。”
　　我立即把电话回拨过去，没拨通。我又拨了几次，还是不通。
　　看着这条信息，我呆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