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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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安静的小巷,他蜷缩在角落,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污泥,头发枯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我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就把他抱在怀中,如是珍宝.
那一年我十二岁,他十一岁,可我轻而易举的就把他抱了起来,没感觉丝毫分量.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飘忽的影子连成一体,我竟感到了丝丝温暖.
回家后,我给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因为我从来没伺候过人,过程简直惨不忍睹,我以为他必会被我折腾醒,哪知他竟一直沉睡不醒.看着他的睡颜,像只小猫一样缩成一团,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就这样永远的睡下去,再不醒来.
抛掉这种想法,我命人喂了他一些甜糕,然后依偎在他身边,安然睡去.
他醒了,不过忘记了一切.
我决定把他留下来.
我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养一个人自然不算什么,于是那日起,我的身旁就多了一个小跟班,明明我比他大一岁,可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却让我想起我的哥哥,已经病逝的哥哥.尘封了多年的记忆再次唤醒,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忘了,没想到却仍旧记忆犹新.
我与他一同和爹爹学武,他的天赋好,学的比我快,往往父亲不在时就让他教我,而我往往拉着他去外面玩,他虽无奈,却也无法,只能陪我胡闹.
突然有天,父亲让我进宫去,和公主皇子们一同学习,而他则作为我的书童,和我一同进宫.
一般时候都是我负责发呆,如果太博令我回答问题,我就问他,他不赞成我这样做,但又不忍我被父亲惩罚,只好一一替我答了,每当这时,我就不知东南西北天高地厚,哈哈笑着黏住他.
那一年,我十三岁,他十二岁,正是年少无忧时.
后来,我父亲惹了皇上,被压下狱,满门抄斩.
我那时还在悠闲的晒太阳,就被他扒下衣服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麻布衫.
他则换上我的衣服,拉着我从后门出府,把我送到一处已经荒废许久的宅院,安置下来.他自己却在出去后被官兵抓住.官兵显然很焦急,虽然向院里张望一眼,却又马上走了,一大堆人走的风风火火,把他也带走了.
我就算再傻,也明白了前因后果.我既担心他,又怕官兵再次回来,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角落里卷缩,真希望就这样睡到天荒地老,就像哥哥一样,在梦中死去.
还好,他回来了,我委屈的扑进他怀中,眼泪汪汪的.
他安慰我,就像我的兄长一样,令我安心.我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在他怀中晕过去.
那一年,我十四,他十三,却已懂的成熟内敛.
我和他一同闯荡江湖,建立了莲倾教,以他的名字命名,可我却是教主.
其实教主本该是他,是他让给我的.
莲倾教的人大多在江湖上都前科累累,所以也就变成了家喻户晓的邪教.我却并不怎么在意,带领教徒血洗了几个村落,建成了莲倾镇,作为大本营.
他显然不太赞成我屠村的血腥行为,但却敌不过我的固执,也就默许了,不过还是会常常一个人站在山顶念经文,也许是在超度那些冤魂.可他不明白,如果我不那样做,单单凭我的武功,是不可能安稳的坐上教主这个位子的,莲倾教也不可能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处.
每当这时,我便觉得我们之间仿佛被什么拉开了距离,隔着一层纸,很薄,很容易捅破,却都不愿意破坏.
他似乎总是那么单纯,即使经历了多么阴暗的事,他都可以出淤泥而不染,但是我不行.
诛族之恨,已经蒙蔽了我的双眼.
那一年,我也不过十五而已.
后来,我打算为父报仇,勾引清歌公主.
我父亲和当今圣上当年也算是知音,可就因为皇位,最后斗得你死我活,然后我父亲就被皇帝找个借口诛了九族.
如今我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诉说,也算是一种进步吧,要知道最初那几年,我可是一想到那个狗皇帝就恨不得杀之刮之.
因为小时候曾经做过同学的缘故,我对她还有些印象,再加上事先早已打听好皇上唯一的小女儿清歌公主微服私访,所以很容易的在某酒楼找到了她.
她面前摆着几个小菜,优雅的进食.我当即凑了过去.
[姑娘啊,我可以坐这不]
我讨好的看着她,向她抛媚眼.
她淡定的吃饭,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撇撇嘴,叫来小二,点了一桌好菜,充分体现富二代的浮夸.
[姑娘,一起吃吧.]我狗腿的说.
她倒也不客气,直接下筷.
我呵呵干笑了几声.
她吃完后,我就屁颠屁颠的跟着,直至她不耐烦.
[喂,你叫什么]
我先是左右看看,见没人,于是回头眼巴巴得看她.
[问你呢!]
她斜我一眼.
[我叫穆云天.]我老实巴交的说.
[穆云天你居然跟魔教少侠穆云天同名]她一脸狂热加鄙视的看我[只可惜云天少侠可是优雅之人,不是你这等粗人学的来的.]
我无辜的看着她,心说我本来就是穆云天啊,不用学的.
我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在街上看见了他.
他喜静,从来都不看肯到人多的地方,偶尔带我来一次,也是自己躲在茶馆,从不陪我在街上逛.
他领着一个娇小少女,在街上漫步,当真神雕侠侣,郎才女貌.
我心中苦涩,摇摇头,追上清歌.
清歌看我一眼,转了转眼珠[喂,你想不想娶我]
我根本没注意她在说什么,垂头丧气的说[好啊.]
[那好,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我猛的抬头[你说啥]
她傲娇的看我一眼,哼了一声.
于是,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订了婚,并在第二天完婚.
我成了驸马,唯一的驸马.
皇帝本就疼他的小女儿,自然爱屋及乌,对我也赞叹有加.
我和莲倾教在皇族的探子暗中收刮着皇族势力,做的天衣无缝,连清歌也毫不知情.
终于,在皇帝的某个妃子的生日时,我向他出手了.
我带领莲倾教徒,光明正大的夺了他的皇位,再加上先前收刮的势力,我当上皇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其实,我本是想杀了清歌,让狗皇帝也尝尝亲人死去的滋味,可毕竟和她生活了五年,还是有一点感情,更何况她也是真心对我,终是没下去手.
终于,我坐上皇位,杀了皇帝,替父亲报了仇.
那一年,我二十,他十九,已经年轻不复.
清歌对我说,她不怪我,杀人偿命,她只是有点怨恨我为什么不和她坦白.
[把我打下冷宫吧……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她说的时候,冲我微微一笑,当年那个傲娇还带点婴儿肥的姑娘已经消失,现在的清歌,瘦削的下巴,苍白的脸蛋,还有屏中的淡然,已经看不出当年的影子来.
这世上最可拍的东西不是鬼神,不是人心,而是岁月.岁月将我们历练,在最开始,我仍有希望,就算被棘刺划伤,被旁人否定,可至少,我还能走下去;而当我想回到最初时,才发现我没有勇气再经历一遍那些苦难,我已经回不去了.
就像我和清歌,我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给她卖萌,叫她“姑娘”,她也不可能再狠狠瞪我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似乎都回不去了.
我当上皇帝,封他为护国将军.
后来,他带着那个少女来找我.
[皇上,属下想安家了,可否]
他单漆跪地,她面容羞红.
多般配啊,似乎我是多余的一样.
[你叫什么]我没有理他,温和的问一旁的少女.
[我…我叫素月……]她哆哆嗦嗦的说.
[素月,真是个好名字啊,是素尚书的爱女吧.]我笑眯眯地,[素尚书真是有个好女儿啊……]
[皇上…谢皇上夸奖……]她的头埋的更低了.
这时,我才慢悠悠的把剩下的话说完[好到敢和朕抢人了……]她猛的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面目无情的说[来人,把素家九族打入天牢,明日即斩.]
他突然站起身来,把素月护在身后,冷冷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怒极反笑[呵,当初,你也是这样把朕护在身后的.]他的屏子暗了暗,说道[可你已经不是当初我想要守护的样子了.]
不是当初的样子,不是当初的样子……
我冷笑一声,一道掌风把素月打出大殿,一步一步走下那象征着荣耀的龙座,走到他面前,露出微笑[可是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因为你啊,如果不是你非要和她在一起,我也不会这么做不是吗她啊,还有她的家人,都是因为你才会死的啊.]
我慢条斯理的抱住他,在他耳畔轻轻说[这是你的孽,你知道吗]
我吻了他.
我封他为皇后,世上第一个男皇后.
风风火火.
我不管去哪都和他黏在一起,一如当年.
可是,他病了,病得很重.
他想回莲倾镇,最初,我们建的小镇.
我应了,连夜带他回去.
我当上皇帝后,莲倾教的人便都去逍遥了,如今的莲倾镇,已是一座空城.
我带他回往日的院落,里面一切如旧.
墙角的摇椅微微晃动,桌上的书打开着,杯中仍有茶水,窗上爬满爬山虎,绿茵茵的,他肯定喜欢..
此时已是白天,太阳温暖,一如当年我遇见他的那一年.
我把他放到摇椅上,为他披上轻纱,这才放心去做饭
瞧瞧,为了照顾他,我连饭都会做了.
我回来时,他仍然保持原样,安静的缩在摇椅上.
我知道他不会再改变姿势了,因为我早已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把饭菜摆好,我走到他身后,为他摇着椅子,轻轻地摇.
我突然明白,他想要的,一直都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平平淡淡的生活.
也许多少年前,他缩在角落里,就是为了等待死亡吧.
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世界.
阳光依旧温暖,只是美人已不见.
本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