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来时路》北海客

30、流浪（一） 香川依旧在

　　香川依旧在秀水游荡，徐家村发生了什么他无从知晓。白天在市区闲逛，捡点废品到废品回收站换点钱，要么就蹲在路口乞讨。有时运气好也能要点钱。晚上在火车站过夜，他现在是彻彻底底的流浪儿。
　　这天，香川正蹲在路口乞讨，跟前放着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碗，碗里有点零钱，面值最大的是五块的。香川头发乱糟糟的都打结了，穿着老太太给他的衣服，不用化妆就是个小乞丐。
　　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香川希望他们能可怜可怜他这个悲惨的小乞丐。两个气势汹汹的老乞丐朝香川走来，其中一个老乞丐拿起香川的碗，把里面的零钱装进自己兜里，接着把碗扔到一边，碎了。香川看着他们凶巴巴的样子，害怕了。“要的钱还不少。”“那是我的钱，还给我。”“你的钱，这片地儿是我们的，谁让你在这要？”“把钱还给我，赔我的碗”，香川壮着胆子朝他们吼道。
　　老乞丐给了香川一嘴巴，厉声道：“叫什么叫，赶快滚蛋，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香川捂着脸，流着泪，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看什么看，还不快滚！”两个老乞丐五六十岁，是这片地儿的常驻民，在他俩眼里哪有什么道德，只要有饭吃，能要就要，能骗就骗，能偷就偷。要饭也是讲究地盘的，每个乞讨者都有自己的领地，如果进入别人的领地就会被轰出来，要么把别人轰出来。在这俩老乞丐眼里香川不是小孩，而是他俩的竞争者，他们不能容忍香川在他们地盘上抢饭吃。另一个老乞丐比较温和，“快走吧，以后别来这儿，要不然还得挨揍，市区这么大，去别的地方”。香川擦着眼泪离开了，走一路擦一路，两个老乞丐看着香川消失才离开。
　　到了没人的地方，香川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从小到大他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由于一时冲动，他过早的进入社会，而且是社会最底层，随之而来的是挥之不去的孤独无助。香川想起了秀莲、文跃，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去，现在就算回去也找不到他们了。他想睡觉，这是他的习惯，一有伤心事就睡觉，一觉醒来所有的不开心都忘了。
　　到了火车站，保安见香川穿的破破烂烂，不让他进去。香川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天已经黑了，香川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不知道今晚去哪睡觉。想起刚才被两个老乞丐欺负，被保安赶了出来，香川不禁又流泪了，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小乞丐哭什么。前方有个老人摔倒了，香川赶紧上前把老人扶起来。
　　老人也是个流浪汉，看上去六七十岁，穿得破破烂烂，背个编织袋。香川看着老人，有种亲切感，眼前的老人和打他的那两个老乞截然不同，花白胡子，额头上皱纹明显，眼睛略显浑浊，看上去觉得亲切。“老爷爷，你没事吧？”“没事，没事。”老人打量着香川，十二三岁，衣服脏兮兮的，头发凌乱，两只眼睛挺有神，但由于刚刚哭过，微微有些红肿。
　　“孩子，是不是找不到家了？”香川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饿不饿？”香川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我这有吃的”，老人从包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香川。香川看了看老人，接过馒头吃了起来。老人看着香川，他看到香川第一眼就喜欢这孩子。“孩子，你叫什么？”“香川。”“香川，愿不愿意跟着我，咱俩作伴？”香川又看了看老人，点点头同意了。老人很高兴，“以后你就叫我爷爷吧，我把你当我亲孙子”。香川嗯了一声。“走，咱们回家。”老人牵着香川的手慢悠悠地走着，一路上香川把自己从家里跑出来，怎么来到秀水，吃了多少苦都告诉老人了。“孩子，有爷爷在，以后没人欺负你了。”
　　不多会儿，老人领着香川来到一座废弃的房子前，“孩子，咱们到家了”。老人领着香川走了进去，找火柴点着蜡烛。香川借着蜡烛的微光扫视着房子里的一切。一个锅，几个碗，角落里有两床破被子。“爷爷，你还自己做饭啊？”“不想出去时就自己做点。”老人从被子旁的一个木箱里拿出一袋饼干，“香川，吃点饼干”。香川没想到老人还藏着饼干，兴奋地接过饼干吃了起来。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饼干，香川此刻吃起来感觉格外好吃。老人看着香川吃得这么开心，微笑着，额头的皱纹更加明显。“爷爷，你也吃。”老人接过饼干，一老一少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香川在房子里转悠着，看到被子旁有几本书，大都是书皮泛黄的旧书，古文诗词之类的，只有一本三年级的语文课本比较新。“爷爷，你还看书啊。”老人见香川手里拿着被子旁边的书，说道：“这是以前收废品时收来的，没舍得卖。”香川拿着课本，想起了上学时的情景，想起了龙龙、壮壮，想起了孙老师，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老人走到香川身边问道：“香川，认识上面的字吗？”“认识，以前学过。我想起来以前上学的事情了。”“想家了？”“嗯。”老人安慰道：“没事，有爷爷在，我就是你的亲人。”老人被自己亲儿子儿媳赶出家门在外面流浪七八年，心里对家这个概念又想又恨。
　　香川拿着课本给老人讲书上的故事，老人在旁边静静地听着。“香川，以后多读点书，腹有诗书气自华，别当睁眼瞎。”临睡觉时香川说要尿尿。老人让他出去随便找个地方解决。不一会儿，香川急匆匆地跑回来了，“外面真冷，快冻死我了”。“冷就进被窝。”香川钻进被窝，靠着老人觉得暖和多了。流浪了这么久，香川对脏这个概念越来越模糊了，被子上的怪味也不觉得难闻。香川感觉和老人特别熟悉，没有一丝陌生感。
　　“爷爷，我睡不着，给我讲个故事吧？”“行，让我想想，给你讲个好故事。”老人想了一会儿，娓娓说道：“从前有个员外，员外有个女儿长得跟仙女似的。员外家后花园里有个池塘，池子里有个老鳖长得很大，都成精了。有一天小姐来后花园玩的时候被老鳖精看到了。老鳖精见小姐长得很好看，想霸占小姐，于是就做法让小姐得了一场大病。员外请了很多名医也治不好小姐的病，小姐病得快不行了，急得员外团团转。这时候家丁说门口有个道士求见，说能治好小姐的病。员外听说能治好小姐的病，连忙跑到门口迎接。道士来到客厅，说小姐被妖精缠住了，妖怪就藏在院子里。员外将信将疑，道士说妖精晚上就会来找小姐，让大家都躲在屋里不许出来。”
　　香川蜷缩在被窝里，竖起耳朵听着。“天黑之后，道士在小姐房门口守着，忽然一阵大风从后花园刮了过来，风停之后道士看到一个人头鳖身的妖怪朝小姐房间走来。道士拔出宝剑朝妖精刺去，妖精看到道士吓得又化作一阵风逃走了。道士跟着风追到后花园池塘边，知道妖精就藏在池塘里。第二天道士把昨天晚上的事告诉员外，让员外把池塘里的水都抽干。员外把家里的家丁丫鬟都召集起来，干了两天两夜才把池塘里的水抽干。只见池塘里趴着一只王八，跟磨盘那么大，张牙舞爪的乱扑腾。道士说这就是害小姐的妖精，把王八杀了喝一点王八血小姐的病就能好。员外让人把王八捉住杀了，小姐喝过王八血后病立马就好了，员外再找那个道士已经找不到了。”
　　老人讲完故事，发现香川已经睡着了。老人给香川盖好被子，自己却睡不着了，刚才讲的故事是他小时候他爷爷讲给他的，五六十年过去了，自己转眼间也成老头了。
　　第二天，老人领着香川出去乞讨。老人手里拿根竹竿，背着编织袋。老人来到一家馒头铺，低声下气道：“老板，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爷孙俩，给点吃的吧。”馒头店老板忙着手里的活，都没正眼瞧他们一眼。“去去去，别处要去。”
　　老人没再说什么，领着香川离开了。这种被人撵的事老人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了，早就习以为常了，全然不放在心上。香川毕竟是个孩子，有点受不了，耷拉着脑袋。“怎么了香川，觉得委屈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家跟咱们无亲无故的，心肠好就给，不给也没什么。凡事要能吃苦要能忍耐。韩信当年还钻过□□，朱元璋当皇帝之前不是也跟咱们一样要过饭吗？”
　　老人领着香川来到一家早点摊前。“老板，可怜可怜我们爷孙俩，给点吃的吧。”吃早点的人不多，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看上去挺和善，见他们爷孙俩穿得破破烂烂，香川冻得小脸通红，从笼屉里拿了四个包子递给老人。老人千恩万谢的接过包子，“老板娘是个大好人，好人有好报，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爷孙俩提着包子找了个背风墙根坐下来吃他们的早餐。“香川，吃包子，趁热好吃。”老人拿了一个包子，把其余三个都给了香川。“爷爷，咱俩一人一半，再给你一个。”“你吃吧，爷爷年纪大了，吃不了。”香川坚持一人一半，老人只好妥协。早饭就这样解决了。
　　墙根朝南背风，来往的行人不多，爷孙俩靠在墙上晒太阳。没有人在意他们，在别人眼里他俩和死狗没什么区别。“香川，这世上还是好人多，这家不给那家给，咱们饿不死。以后我跟人要饭你不能要，我这么大岁数了，糟老头一个，说不定哪天被车撞死了，夜里冻死了。你不一样，你还是个孩子，将来的路还长，不能养成跟人要东西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