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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手同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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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过去,秋天来临了。正午的天空更加晴朗干燥,窗外街边的树开始枯萎,片片秋叶飘落在小区的小路上,走在小巷子里,阵阵秋风吹在身上,让人感到丝丝的凉意。杨江远已经很少带弟弟与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出去玩了,因为他害怕受到父母的批评,说他带坏未年。天性好动的杨江远与沉默寡言的李未年,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哥哥放学后经常晚归,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与之相反,未年每天都是按时回家,绝不在路上多逗留一分钟。每次放学回到家,他总是一个人在昏暗的厨房里热好中午母亲留下的饭菜,再等哥哥回来吃。有时候,哥哥回来很晚,菜已经凉了,未年便端起再去热一遍。
每个夜晚,未年在房间里拧亮那盏卡通的小台灯写作业、看书,杨江远则在客厅里看着搞笑的电视节目,时不时发出哈哈大笑。除了周末,父母亲常常夜晚他们入睡后才会回家。开了一天出租车的爸爸总是一到家就累趴在卧室的床上,而母亲则是轻轻走进两个孩子的卧室,为已睡去的两个孩子掖被子。所以,白天家里几乎成了两个孩子的世界。
有一天夜里,母亲走进孩子们的卧室。为未年掖被子时,只见静夜里未年突然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
“年年,你还没睡啊,都零点了。”母亲轻轻地问。
“我睡不着……”未年喃喃道。
“你是不是想我给你像小时候一样唱摇篮曲啊?”母亲声音轻柔,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
“嗯。”未年笑了。月光如水,他的笑容那么清秀可爱。
母亲笑道:“可是你已经长大了,你以后还要独自面对很多事,我们不能一直陪伴着你。我走了,你快点睡吧。”
“哦。”母亲转身离开,消失在门外。夜越来越深。
在学校,未年与同学也渐渐熟悉起来,他为人友善,成绩又好,不会受到所有人的喜欢,但也不会招到人讨厌。学校的布局也渐渐清楚,下课后不再一直待在在座位上,会和同学出去玩了。
进入十二月,天气愈加寒冷。孩子们身上的衣服也渐渐从短袖变成长袖再变成好几件。看起来很乖的未年也有一个坏习惯,就是不喜欢穿太多衣服,因为他觉得衣服穿多了既显得臃肿不好看又非常不舒服。在深秋,两件几乎是他的上限了。母亲有时候管教也不听。
有一天在学校,天气降温很大。妖风阵阵,未年却没有穿太多衣服。上课的时候,他冷得瑟瑟发抖,但他没有和同学说。下午第一节课上,他觉得大脑发热,浑身无力,头晕眼花,突然之间便趴到在了桌上,同桌女生立马叫了起来:“老师,我的同桌生病了!”
老师停止了讲课,班上的同学都朝那边望去,老师下了讲台走到未年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哎呀,他发烧了。”随后他又转身对全班人说:“我背着他去医务室,你们都在教室上自习,我很快就回来。”
老师背上未年就直奔医务室,到了医务室,他把昏迷的未年轻轻放在窄小的病床上。医生检查了一会儿说道:“这孩子着凉了,现在烧得很高,需要打点滴。”
老师安顿好未年就回去上课,下课后,他打了个电话给杨江远的班主任,告诉他,班上杨江远的弟弟生病了,让他去看看。在老师那儿得知未年生病了,杨江远当下就着急地说:“老师,我现在就去看他,我先走了。”
“嗯,好吧。”老师点了点头。
快步走到医务室,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弟弟。他今天看起来是那样的虚弱,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眼睛紧闭着,一只手上吊着个大大的吊瓶。
“未年。”杨江远走到旁边有些焦急地喊道。可能是已经睡着了,未年没有回答,眼睛仍是紧闭着。
“叔叔,我弟弟怎么了?”望着朝自己走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杨江远焦急地问。
医生看了看杨江远,说道:“你就是他的哥哥吧,他重感冒,发烧了。”
“嗯,”杨江远急急地应了一声,“然后呢?”医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指了指吊瓶:“只是感冒,输完液再休息一下就好了。”
病中的未年感觉浑身上下都没有一点儿力气,就像丢失了躯壳,只剩下一个灵魂飘在那儿一样。时而昏睡毫无知觉,时而感到在一个无底的黑洞里不停地下坠。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意识越来越清醒,打的点滴效果也开始出现,闭着眼睛,他只能听见周围人含混不清的说话声音,那些声音很碎,很微弱,又像蚊子叫一声不绝于耳。
杨江远从隔壁房间搬了一张椅子过来,他一直坐在未年的身边。不知过了多久,未年终于睁开了那双大大的眼镜,面无表情、目光迷离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躺在床上的未年定了定神,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事物。他看到自己独自躺在狭小却空寂的医务室了,身上盖着一层白色的被子。彼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从墙上的小窗子里打进来,空气更甚薄凉,橘黄色的光线里飘着微薄的尘埃。
从医务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太阳西斜。杨江远架着尚有些迷糊的未年,缓缓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哎呀,你怎么这么重啊。不背了不背了。”杨江远开玩笑道。
“别丢下我……”未年紧张道。
二人走了一会儿,终于走到了大街上。
“哥哥……”未年突然开口了。彼时一阵秋风从他的嘴边刮过。
“怎么了?”
“我渴了,想喝水……”未年慢慢地说,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脸依旧非常的红,嘴唇似乎很干。
“那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吧,我去马路对面买瓶矿泉水。”杨江远说完就把弟弟放下。
昏沉沉的未年,在秋末傍晚夕阳的余晖里,看着哥哥在路上向更远处跑去……他感到自己不再是当初在姑姑家生病也无人关心的那个独饮脆弱的孩子了。这个哥哥给了他太多的照顾,甚至已经超越了父母给他的爱。
买完水回到对面,却发现未年不见了,杨江远急得晕头转向地找,就在这时,大树后面突然奔出一个人,他嬉笑着喊道:“嘿,我在这里!”
“靠,你都生病了还有心情开玩笑,走吧!”杨江远架起弟弟,抱怨道。
喝了水以后,未年感觉自己的嘴唇湿润多了。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于晃到了家门口,杨江远一手扶着未年,一手掏出钥匙开门,似乎极其费劲。走进屋,把弟弟放到沙发上后,便急冲冲地进到厨房里,发现母亲没有留菜,便摆着一副苦瓜脸走了出来。
见到哥哥这副样子,未年赶紧问道:“哥哥,怎么了?”
“完了,你妈妈没有留菜。”杨江远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紧挨着未年。
“对了,未年,你病还没有完全好,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妈啊?”杨江远建议道。
“不要。”未年坚决地说道。
杨江远早就猜到未年会这样回答,便说:“你这小鬼就是爱逞能,再这样下去,你又病重了我可不管你啊。”
未年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说道:“真的没事了,我已经睡了大半天了,平时生病我都是睡一觉就好了。”
“你生病了,不告诉你妈,那谁来做饭啊?”杨江远问。
“我自己做!”未年说,“我又不是不会。”
“你都生病了,还怎么做饭!你是故意气我吧!”杨江远的声音大起来。
过了会儿,未年才轻轻地说:“其实……我不喜欢麻烦别人。”
杨江远听完愣住了,一时没有接话。这是怎样的一个孩子啊?说自己的妈妈是别人,那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父母更亲的人吗。他究竟在想什么啊。这个十一岁的小孩子身上究竟有一段怎样的过往啊。但细细想来,自己和未年难道不是有着一样境遇的人吗。同是离异的家庭,同是无人关心的被放养的孩子。
在杨江远愣着的时候,李未年已经起身走进厨房了。
不一会儿,杨江远走了进来,他看着正站在水槽前面洗菜的弟弟说道:“喂,要不要我帮你的忙啊?”
“不要,你只会给我帮倒忙!”未年道。
“不要就不要。那我可出去看电视了啊。”说着,杨江远走了出去。
今天的晚餐是未年做的,虽然只有两道菜,虽然口味不及妈妈做的好,但是两个人还是吃得津津有味。两个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时不时一同发出笑声。也许是被生病的未年感动了,饭后,杨江远竟然没有出去玩,还破天荒的收了碗洗了碗。